一位37岁的“小万狠努力”人士,曾经营过服装店和火锅店,并一度获利丰厚,但由于急于扩展店面最终负债百万。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选择了跑外卖行业:“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每月赚到三万元。”两年间,他不清楚自己因防疲劳系统被强制下线多少次,但他账本上的余额却逐渐减少。外界称他是骑手界的拼命三郎,而他自己则自称为全网最牛的骑手。随着流量和质疑一同而来,他表示“要打假的人可以直接找我。”

▲骑手万灯辉在工作中
在他的个人视频账号“小万狠努力”中,可以看到他这样介绍自己:“一个负债累累但仍在努力还清债务的人。”从其账号发布的内容来看,他会分享自己的跑单数据和感受。
一天之中,他通常在早上六点起床,跑到九点多去吃早餐,然后十点钟开始接单。午高峰之后会短暂休息,晚上则忙到大约十点左右。对于“每天跑单14至16小时”的说法,他也进行了澄清——这指的是从早晨出门到晚上回家的时间。“我一直坚持全年无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尽早还清债务,至今两年已经偿还了约四十万元。”
据了解,在他所在的站点站长表示,万灯辉是极少数能够长时间连续跑单的骑手之一。由于负债的压力,他经常“不听劝”,选择高强度的工作模式。“每次见到他时我都会建议休息几天,即使站点和驿站都支持休假,但他仍然坚持工作。”
万灯辉强调,“很多人说我从不停止工作,但实际上平台有防疲劳机制,每天跑单时间最长只能达到12小时。”“每一份订单、每一次发的数据,都可以在平台上追踪到。”这与美团提供的数据一致:自2024年12月30日以来,万灯辉因触发强制下线的次数已达240次,其平均每日工作时长为11小时。这一机制规定,连续跑单满8小时后会提醒休息,超过12小时则会被强制下线。
美团骑手保障相关负责人透露,在过去一年中,全国范围内因超长时间跑单触发“防疲劳”机制的骑手占比仅为0.54%,而99.46%的骑手没有达到过这一阈值。

万灯辉展示了平台强制他休息时发出的通知界面。
对于被强制下线,他表示最初感到反感:“开始的时候我对此很不满,因为它影响了我赚钱。”然而他也承认,在这个期间,“没有人能打扰到我,我可以安心地吃饭和休息。”
像万灯辉这样不愿主动选择休假的骑手并非少数。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曾在多个骑手微信群“潜水”,观察到类似现象:当队长在群里说“明天有几个休息名额,愿意请假的人可以报名”时,几乎没有骑手会主动报名。
这也是建立防疲劳机制的原因之一。美团权益保障相关负责人透露,这套机制从2024年上半年开始在四川、广西等地进行试点,并经过多次改进,在同年12月30日在全国主要城市正式推行。过去一年里,全国范围内骑手的日平均工作时长为5至6小时,因超长时间跑单触发强制下线的骑手占比仅为0.54%,99.46%的骑手不受此影响。
同时,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美团组织了近四百场骑手恳谈会,收集到了超过五千名骑手的意见和建议,并成立了由外部专家组成的算法顾问委员会,为“防疲劳”机制持续改进提供外在监督力量。
在劳动时间和收入之间找到平衡点,这既考验平台也考量着每一位骑手。如何兼顾各方利益,更好地维护骑手的合法权益?
姜颖指出,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来看,最早的保护措施是关于工作时间的规定——即每天八小时、每周四十小时的工作制,这是基于劳动者的身体健康和承受能力考虑而制定的。因此无论采取何种方式接单或工作,总的来讲都应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时间限制。然而,由于现今用工形式及其灵活的工作模式产生了矛盾,如何保障骑手的身体健康以及收入分配问题上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马亮认为,在线时间过长导致的强制下线细则方面,平台方应该进一步科学地计算劳动强度和时长,避免一刀切的做法。

外卖骑手正在配送资料图
马亮表示,对于那些因在线时间过长而被强制离线的规定,在许多行业中都是普遍存在的。不过从外卖骑手的劳动特点来看,他们更多是在中午、晚上等高峰时段工作,其他时间段则可能处于休息状态,因此需要关注实际跑单时长而非单纯的上线时间。平台在制定规则时应该考虑到这些就业特征,并根据季节变化等因素进行调整,避免过于僵硬的规定影响到特定群体的工作和收入。
姜颖认为,从整个行业发展的角度来看,各方还需考虑劳动报酬分配问题,使之更加公平合理。
她进一步指出,在确定报酬分成比例时,目前主要是由平台来决定的。因此,最根本的方式可能是调整这种分成机制,让员工能够参与到其中。比如通过工会将更多骑手纳入到集体协商等程序中来,大家共同商议一个公平合理的价格;另外根据每年平台盈利情况灵活调整分成比例,使部分利润反哺给骑手,从而激励他们为企业做出贡献。如果分成比例太低,则会导致骑手牺牲休息时间去换取收入,长此以往会使得这个行业难以吸引新的参与者,因此长久来看需要有一种共决机制来决定分配比例。
校对|陈柯名
每日经济新闻综合自新京报、中国新闻周刊、央视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