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位风险投资人在 X 平台上发布了一条消息，引发了广泛的讨论：“这标志着计算机科学历史上的第三次重大衰退的开始。”他指出，如果有人在上一次经济低迷期间选择了这一专业，现在的生活状况应该还不错，但他认为这次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这段评论是对《华盛顿邮报》4月13日发表的一篇深度报道《最热门大学专业遭遇瓶颈》所作的回应。
报道指出，在从2008年至2024年的这段时间里，美国四年制高校颁发的计算机科学学位数量增长了五倍之多，这一增速远超其他学科。例如，运动科学研究专业的增长率仅为前者的两成左右。
然而到了2025年秋季学期，四年制大学里的计算机科学专业在读学生人数下降了8.1%，这是至少自2020年以来单个学年内降幅最大的一次，导致该学科在全国专业排行榜上的名次从第四跌落至第六。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麻省理工学院教授 Simon H. Johnson 最近公开表示，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大幅削弱了编程工作作为一种稳定职业道路的前景。《大西洋月刊》更是直接宣布：“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泡沫正在破裂。”
历史上的两次大衰退
计算机科学专业并非首次经历这样的波动。
第一次衰退期为1984年至1994年。
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初，苹果II和IBM PC的推出使个人电脑开始普及到普通家庭中。这一时期入学人数显著增长，在大约1984年前后达到顶峰，之后经历了一段长期衰退期，直至1994年计算机科学学位的数量与巅峰时期相比下降了约42%。
那次经济萧条并非由于学生失去兴趣导致的，而是因为高校无法提供足够的师资力量来满足大量希望学习该专业的年轻人的需求。
自从1984年起，许多计算机系不得不限制招生规模，这直接造成了随后几年学位发放数量的下滑趋势。
第二次衰退发生在2001年至2007年间。
互联网泡沫给计算机科学带来了第二次繁荣期。从1997年到2003年，该学科毕业生的数量以每年平均增长约15%的速度攀升。
当互联网泡沫破裂后，学生纷纷选择撤退，导致入学人数下滑，并且持续了好几年时间。
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在科技行业于2004年前后已经全面复苏、招聘市场回暖的情况下，学生们对于计算机科学专业的热情却直到2007年的金融危机之后才重新被点燃。
在这次衰退期间，人们对软件开发工作是否会全部外包到印度的担忧也在广泛传播。这种焦虑与当今人们对人工智能将取代程序员工作的恐惧如出一辙。
当前的第三次动荡主要由AI技术的发展所驱动。
根据美国全国学生结算所提供的数据，在2025至2026学年期间，四年制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在校生人数下降了8.1%。另外一项针对133所高校的研究也显示，其中有超过六成的院校报告称招生数量有所减少。加州大学系统内的计算机科学学生群体则出现了自互联网泡沫破裂以来首次下滑。
纽约联邦储备银行2025年公布的数据表明，在过去两年内科技行业裁员分别达到了15万和10万人以上，导致本科毕业生的失业率上升至6.1%。这种供过于求的局面让应届毕业生与有经验的技术人员直接竞争为数不多的工作机会。
《华盛顿邮报》报道中提到了一位休斯顿郊区的大一新生Gavin O'Malley的故事：他在申请大学时看到班上最优秀的学生才敢报考计算机科学，因此感到非常犹豫。社交媒体上的那些关于失业和职场压力的笑话也让他心生疑虑。最终，他选择了赖斯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并部分是因为想“避开计算机科学领域的激烈竞争”。
同时报道还指出，许多所谓的“失踪”的计算机科学学生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这个领域，而是转向了数据科学、AI技术、机器人学以及网络安全等更细分的专业方向。
在整个加州大学系统内，圣地亚哥分校是唯一一个逆势增长的校区，而这所学校恰好也是该体系中唯一开设人工智能本科专业的机构。目前全美已有约193个AI本科学位项目和310个AI硕士学位项目，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杂志上的一篇综述文章《计算机教育展望》总结了此次危机的原因：人工智能被用来作为削减入门级职位招聘的理由；经济不确定性导致科技公司大规模裁员；以及高校在需求开始收缩之前盲目扩招计算机科学专业，从而将大批毕业生推向了一个供过于求的市场。
一位匿名教授直言不讳地说：“如果你在一所普通大学获得了一般性的计算机科学学位，在找到软件工作的机会上可能比几年前小多了。虽然机会还是存在的，但那只是留给最优秀的人才。”
衰退，还是蜕变？
历史反复证明，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招生趋势总是跟随就业市场的起伏而变化——有时过于乐观，有时又反应过度。这一次的独特之处在于，人工智能对编程工作的渗透是真实发生的，并非空穴来风。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究竟是彻底结束了软件工程师的需求，还是仅仅改变了工作内容和层级？
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学院本科教学副院长 Tom Cortina 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表达了乐观态度：“我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低谷。”
对于学生因裁员新闻和AI技术对就业影响而退缩的现象，华盛顿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 Magdalena Balazinska 表达了担忧：她认为并非真的缺乏人才，而是“学生们被过多的负面信息吓跑了”，尽管他们原本对该领域有着浓厚的兴趣。
选择了机械工程专业的 Gavin O'Malley 给这篇报道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尾：“我转变志愿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对AI技术的恐惧，而更多的是‘竞争压力太大了’。”
最终，Gavin O'Malley 决定攻读机械工程专业。
这段话或许比任何宏观数据更能揭示问题的本质：计算机科学在过去十几年间太成功了，以至于它现在变成了一个充满竞争的行业。人工智能只是将这种压力推到了临界点上。
真正理解并能够与AI协作而非被取代的技术人员，依然是这个时代最炙手可热的人才。至于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招生数字，则更多地反映了市场情绪的变化，并非评判一个时代的最终标准。
https://www.finalroundai.com/blog/computer-science-graduates-face-worst-job-market-in-decades
https://dl.acm.org/doi/10.1145/3789677
https://www.theatlantic.com/economy/archive/2025/06/computer-science-bubble-ai/683242/
https://x.com/deedydas/status/2046261675163316239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echnology/2026/04/13/computer-science-major-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