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河南省郑州市一名女子小朱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其父亲举报至警方。据了解,小朱长期以来在家中经营的冷链店铺内担任出纳工作,但于2025年11月被发现擅自挪用了公司账户上的1700多万元资金用于打赏平台主播和购买拆卡盲盒。
据悉,在准备进货过程中,小朱的父亲发现了资金异常。“当时我要买货时她说没钱。”父亲在受访时表示,公司的冷链批发生意中,客户的货款通常会打入他的个人账户。
父亲透露,他一直信任女儿,直到银行流水显示1700多万元不翼而飞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我查看银行记录时发现这些钱已经不见了。”

从提供的银行流水来看,小朱将大部分资金用于平台打赏和购买拆卡盲盒。其中约有1100万元用于打赏主播,600多万元则被她花费在拆卡上。
父亲表示,这些钱款并非家庭自有储蓄,而是通过向朋友借款七八百万元以及银行贷款近一千万元筹集而来。“这些都是借来的。”
发现资金被挪用后,父亲曾尝试与主播和平台协商退款事宜但未成功。因此,在2025年12月以诈骗罪报案未果的情况下,决定改由职务侵占为案由陪同女儿自首。
朱先生的儿子向媒体透露,姐姐目前对家人的询问表现出不耐烦。“她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父亲说女儿在被调取银行流水后才承认错误。公司内部财务安排的松散性也助长了这次资金挪用的发生,因为出纳工作由小梦一人负责。
自2024年7月起至案发时止,19岁的小朱通过不断打赏主播和购买拆卡盲盒的方式,累计盗用了公司近一年半的货款共计1700万元。这笔资金大部分是从父亲个人账户转出后支付。
红星新闻记者 钟梦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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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先生说,他曾试图联系相关平台退款但未能如愿。“他们不接受退款请求。”他担心如果女儿坐牢了也难以追回损失的资金。
涉案的杭州帅库MCN公司和直播平台表示,“此事请直接与平台联系,不用联系我们。”
父亲朱先生今年50岁,在农贸市场上经营着一家冷链档口。女儿小梦自中专辍学后就一直在家里的店铺里帮忙做账务工作。
从父亲的角度来看,他认为女儿沉迷于直播平台上的互动和消费。“她常常坐在档口内刷手机。”他说,“没有人知道她在具体做什么。”
在2024年夏天曾有一次发现账目异常的情况,询问后得知小梦曾在直播间打赏过数万元。然而,这次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朱先生说,他没有及时注意到资金的流失情况,直到准备大量采购货物时才发现问题。“当我想要支取货款时被告知账户没钱了。”
银行流水显示从2024年7月到2025年11月期间,小梦几乎每天都有高额消费记录。其中最频繁的一天单日消费次数达到57次。
朱先生告诉记者,在与女儿的沟通中发现她对主播们的互动感到十分满足。“那些主播们总是陪她聊天到深夜。”他推测这可能是导致女儿沉迷直播的原因之一。
律师周兆成认为,小梦的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如果被定性为赃款,则涉案的主播、MCN公司和平台均需承担退款义务。“即便部分款项已被消费,法院也会责令退赔。”他说道。
河南鑫汇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刘任重则指出,在这种情况下,家庭可以通过刑事报案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如果小梦的行为被定性为盗窃罪,则量刑可能更重,达到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间。
“这类事件提醒我们在网络直播行业发展的同时,也需要关注并预防类似的悲剧发生。”律师刘任重说,“这对各个家庭、平台和从业者都应当是一个警示。”
2025年11月,朱先生准备大批采购一批货物,找小梦支取资金,却被告知“账上没钱了”。
朱先生去银行打印账户流水,才发现从2024年7月到2025年11月之间,有1700余万元被支付给某直播平台了。大部分资金是从公司账户转到小梦账户后完成支付,还有部分是从朱先生的个人账户转出后支付。
“她在好几个直播间都是‘榜一大姐’,打赏了将近1100万元。另外600多万元,是玩拆卡游戏花完了。”朱先生介绍,所谓的“拆卡”,就是网友在直播间购买整盒的卡通卡片,主播在直播间现场拆盒,拆出的高等级、稀缺卡片,可以折现变卖,供玩家收藏。

博主为小梦发布拆卡视频,评论区的称赞(某账号截图)
单日消费超两万曾一次打赏10万元
自称愿意坐牢“但别找我朋友追款”
朱先生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24年7月之前,小梦若干次消费,单笔数额在数十元到千元之间。7月17日开始,频繁出现单日数十次的高频率消费。其中,7月24日消费33笔,累计37278元;25日消费32笔,累计23265元;26日消费37笔,累计24117元。
截至2025年11月底,小梦基本维持着这样的频率和数额。
大部分时间,她是从早上8、9点开始消费,持续到晚上11点左右结束。偶尔一些日子里,出现了早上5点多或者夜里1点多也有消费的情况。最频繁的一天,单日消费次数达到57次。
2024年下半年开始,单笔消费超过1万元的次数越来越多,多次出现3万元、4万元、5万元的单笔大额消费。其中,2025年3月、4月,多次单日消费超过16万元。2025年4月17日,最大一笔消费达到了10万元,当日累计消费达到14.64万元。这些消费方向,均是某直播平台或者该平台的商户。
朱先生告诉记者,收款方为直播平台的款项,均是直播间打赏,收款方是商户的是购买拆卡盲盒。“春节前,家人曾以诈骗案报警,主播们同意退还部分资金。但后来,他们可能觉得够不上诈骗罪,又不同意退钱。”
朱先生说,小梦至今还是整天抱着手机,家人曾试图没收手机,她以自杀威胁。“她说坐牢也无所谓。但追讨钱款的时候,她有一个关系密切的网友,她在那消费50多万元买卡片,希望我不要找她这位朋友追款。”
小梦为何会沉溺在直播间无法自拔?朱先生坦言,自己文化有限,忙着跑生意,与小梦沟通较少,前妻也很少管孩子,小梦可能在家庭中有感情缺失。“那些主播、网友都捧着她,陪她聊天到深夜,求着她帮忙冲业绩。她可能比较享受这种感觉。”
朱先生称,小梦在“SK之江路107”团播直播间打赏金额最多,特别是给团成员“江某某”“狐狐某某”的打赏。
与“江某某”几个月的聊天中,两人几乎每天睡醒打招呼,凌晨说晚安,其间聊日常琐事、职场八卦、团成员的cp以及妆扮问题等各种话题。一段时间,江某某回复信息不及时、未主动发视频给小梦,小梦态度转为冷淡,几次表示不想再联系了、要删除微信,指责“你们团里其他人都回复我了,就你不回”“不如我换一个人刷”。江某某反复解释、道歉,连续几天主动发信息分享琐事、分享个人视频,请求“俊宝理我一下”。后来,小梦指责江某某隐瞒与其他女生的关系,指责江某某哄自己帮忙刷票。江某某几次道歉,表示已经被公司约谈了,愿意给小梦写道歉信、买礼物。
与“狐狐某某”的聊天,同样是早晚问候,日常以“老婆、宝宝”之类称呼彼此。小梦刷票后,对方会反复感谢,认识一周年的日子,对方发来“一周年快乐”。对方曾在考核期发信息求助。聊天中,小梦也曾埋怨对方“大忙人抽空才回复了我一下”。

图为小梦和主播“狐狐某某”的聊天记录
律师解读:
若是赃款需全额退款
小梦涉两罪或判20年
19岁女生挪用1700万元打赏、买盲盒,家长可以如何追讨钱款?直播平台和MCN公司以及主播本人,是否有义务退钱?
4月20日上午,记者分别联系“SK之江路107”所属的杭州帅库MCN公司以及涉事直播平台。

涉事团播主业信息(直播平台截图)
通过杭州帅库MCN公司官网,记者发送邮件未获回应。天眼查信息显示,该公司还成立了多家传媒类公司,记者联系到一名工作人员,对方表示:“不用联系我们,直接联系平台吧。”记者再次发送短信,未获回应。
涉事直播平台表示,无法甄别消费者资金来源的性质,如果资金涉及违法行为,会依法配合相关部门的调查处理。
北京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兆成认为,小梦已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其行为涉嫌职务侵占罪,1700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量刑为10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无期徒刑;如果证明她仅是暂时挪用,有明确归还意愿,则可能涉嫌的是挪用资金罪,量刑在3到10年区间。
“即便属于近亲属间的犯罪,取得家属谅解,也仅能酌情从宽,无法免除刑事处罚。”周兆成说,这笔钱绝非“泼出去的水”,家属可以通过刑事报案和民事诉讼确权的方式维权。
周兆成认为,这1700万元如果定性为赃款,获益的主播、拿分成的MCN机构、从中收取费用的直播平台,均负有返还义务。“主播需全额退还,MCN与平台如果存在未落实实名认证、未对异常大额打赏做风险提示、放任主播诱导消费等过错,还需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即便部分款项已被消费,法院也会责令退赔。”
河南鑫汇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刘任重认为,小梦的行为更接近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和职务侵占罪的区分,主要是看资金用途和去向。这个金额属于特别巨大,两个罪名量刑都是10年以上。从本案看,她把钱挥霍了,拒不配合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客观上有间接故意。”
“主播、MCN公司、直播平台拒绝协商退款,家庭只能走刑事途径把小梦送去坐牢,才有可能将钱拿回来,时间会比较漫长,具体金额认定可能也会有偏差。”刘任重介绍,如果部分钱款是从父亲朱先生个人账户转出后支付给直播平台,可能会涉及盗窃罪,而盗窃罪的刑罚比较重,达到50万元以上就是起刑十年,两罪并罚的话量刑可能在十五年到二十年。
“服刑20年的话,这个小姑娘(的一生)几乎就毁了。要看她的家庭态度。主播、MCN、直播平台同样面临选择,因为定性为赃款的话,三方都要全额退款。他们也要考虑,是提前协商退款,还是等刑事程序走完再退款。”刘任重说,在互联网直播行业日渐发展的当下,这样的悲剧性事件并不鲜见,这对各个家庭、直播平台以及直播从业者来说,都应该是警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