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在社交媒体上有关“蚊虫增多”的话题讨论异常热烈。
为了应对蚊虫侵扰,南方城市的居民一年四季都离不开蚊帐。每当夜幕降临前,无论白天黑夜,睡前挂起蚊帐已成为生活中的必备程序。一些外地和外国的朋友对此感到十分惊讶,“猎蚊子”俨然成了这里不分日夜的一项消遣活动。
回忆往昔,儿时记忆中并不常有蚊虫的困扰,11月过后蚊帐就可以收起来了,春夏季傍晚才会频繁出现蚊虫。然而现在即使在正午也会被叮咬。
实际上,“蚊子变多”的现象并非个人感受。社交媒体上的讨论热度持续上升。“今年可能迎来史诗级蚊灾”这一话题一度登上微博热搜榜首。南方网友普遍反映从3月就开始遭受蚊虫侵扰,北方则惊讶于羽绒服和厚外套还未脱下,蚊虫就已经出现了。
当今的蚊虫不仅来得早、密度高,还飞速迅速且善于钻缝,对传统的花露水和电蚊香等驱蚊产品似乎也产生了抗性。
科普博主、昆虫学专家及媒体纷纷对此进行解答,各地疾控部门亦发出重要预警。显然,蚊虫已不再只是日常生活中的烦恼。
据预测,2026年蚊媒传播的登革热和基孔肯雅热可能会提前进入活跃期,引发本地扩散的风险较往年有所上升。官方敦促公众从春季开始就落实“翻盆倒罐”等措施来清除积水,防止蚊虫滋生。

2025年7月25日,佛山市顺德区庄头村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喷药消杀作业。
蚊虫大量出现的背后,是全球气候变化对城市微生态和公共卫生带来的直接冲击。暖冬、极端天气等现象加剧了这一问题。
估计全球约有3500种蚊子,总数全年约为110万亿只,北半球夏季则会达到1000万亿只的高峰值。在厄尔尼诺影响下,由于冬季温和且春夏季提前到来,导致全球蚊虫数量增加5%-10%。
《2025年世界疟疾报告》指出,人类在过去20年间取得的医学进展正在逐渐被逆转。在原本有蚊虫的地方,蚊虫的数量变得更多;而在没有蚊虫的地方,也开始出现了。
突破“斩杀线”
近日,科研人员首次在冰岛野外发现了3只蚊子,打破了这个北极圈小国作为“无蚊净土”的称号。
北极圈被蚊虫占据的事实已成定局。据科学家统计,全球只剩下南极洲没有蚊虫的踪迹了。
最近几年来,蚊虫频繁出现在原本不应出现的极端寒冷地带,如北极圈、南美洲高寒地区等。

2025年,在冰岛野外首次发现蚊子
很久以来,动物学家认为超过海拔2000米的地方对蚊虫而言是难以生存的。
然而,《One Health》期刊发布的南美洲研究报告显示,“斩杀线”已被突破。近年来,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秘鲁和玻利维亚等安第斯山脉国家,在海拔2000米以上的地区爆发了登革热和疟疾疫情。
蚊虫之所以能突破这一限制,是由于气候变暖导致的全球气候变化。
今年2月,肯尼亚的一位律师兼政客保罗·穆伊特在社交平台上声称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释放了大量携带沃尔巴克氏菌的蚊子,最终导致本地蚊虫数量激增。该基金会否认这些指控,并称其为“虚假”信息。

事实上,在一些国家和地区确实出现了质疑声音。例如在巴西,Oxitec公司的基因改造蚊子曾发生泄漏事件,部分后代存活下来并继续繁殖,形成了一种生命力顽强的蚊虫群体。
“当人们开发转基因品系或其他待投放物种时,他们所依据的信息几乎全部来自实验室研究……但实际情况并非总是如此。”耶鲁大学医学院进化学教授Jeffrey R. Powell在《Scientific Reports》期刊上这样警告道。
现代人类的防蚊武器不断升级,而蚊虫进化速度也很快。从更长的历史角度看,无论杀虫剂还是基因改造技术,在人和蚊子长期博弈的关系中也只是短暂的一章而已。

由于数量庞大,蚊虫本身拥有庞大的基因库,并在以亿年为单位的时间尺度里不断演化,熬过了多次自然的优胜劣汰。甚至在直立人时代,蚊虫大多数时候处于攻势而人类则处于守势。
在《蚊子: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捕食者》一书中,历史学家Timothy G Winegard曾提出一个惊人的观点——蚊虫才是人类历史上真正的、最致命的杀手,而非战争或瘟疫等其他因素。
根据Timothy G Winegard引用的数据,在人类历史上,约有1080亿人存活过地球,而其中有大约一半(即520亿人)可能死于蚊虫传播疾病。
在人类过去的历史里,并不缺少被蚊子影响的故事。例如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雅典军队因染上疟疾而在进攻斯巴达盟友时遭受重创;又如罗马城外的沼泽地阻挡了入侵者的步伐,使得这座古城难以攻陷。
最致命的动物
在美洲原住民被白人殖民者引进非洲黑奴进行经济开发的过程中,“新大陆”上的蚊虫问题起到了重要作用。因为大部分土著对疟疾没有免疫力,而非洲黑人的抵抗力更强。
蚊虫种类约有3500种,其中只有100多种喜欢吸食人类血液,它们与人类的故事在非洲开始。
随着冰川消退和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的人类居住面积扩大,一些习惯吸食动物血的蚊子逐渐适应了人类血液。这标志着人类迁徙步伐中蚊虫嗡鸣声也随之散播到地球各地。
从郊野到城市,蚊虫无处不在。随着人类数量增加,蚊虫规模也相应增大;同时其他物种动物减少,“爱人血味道”的蚊子群体在整个蚊虫世界中的比重越来越高了。

在Timothy G Winegard的书中,可以看到蚊虫在无形中左右不同文明和国家的命运,对人类军事、经济乃至人文进程产生深远影响。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蚊虫与人之间仍将相互纠缠下去。
但是,在一些国家和地区,还是出现了质疑声音。今年2月,肯尼亚律师兼政客保罗·穆伊特发推引起了一阵网络热议。他在社交平台上声称,比尔和马琳达·盖茨基金会的带菌蚊子正在被大规模生产并释放,最终导致了本地蚊子数量激增。该基金会否认了这些指控,称其为“虚假”信息。
抛开社交媒体的阴谋论和争议,蚊子银行带来的蚊子失控,也确实真实发生过。2019年,多家专业期刊和行业网站报道,医疗公司Oxitec的基因改造蚊子在巴西发生泄漏,本来应该散播绝育基因的蚊子,部分后代存活了下来,并继续繁殖。根据《Test Biotech》报道,被基因改造的蚊子与巴西本土蚊子杂交,形成了一个生命力顽强的种群,能够在环境中长期存活。从长远来看,它们可能会取代原有的蚊子,甚至加剧蚊患问题。

Oxitec的野外投放装置
“当人们开发转基因品系或其他待投放的物种时,他们所依据的信息,几乎全部来自实验室研究……可是事情并不总是按预期发展。”耶鲁大学医学院进化学教授Jeffrey R. Powell在《Scientific Reports》期刊上这样警告。
现代人类的防蚊武器在升级,蚊子的升级速度也非常快。放在更加久远的历史维度看,无论杀虫药还是基因改造,也是人和蚊子长期博弈关系中那短暂的一个篇章而已。
的确,由于庞大的数量,蚊子这个物种本身有足够庞大的基因库,在以亿为单位的时间尺度里,它们不断演化,熬过了自然的多次优胜劣汰,甚至,在直立人时代,蚊子大多处于攻势,人类则处于被动的守势。
蚊子左右兴衰
在《蚊子:人类历史上最致命的捕食者》一书中,历史学家Timothy G Winegard曾给出一个令人震惊的观点:蚊子才是人类历史上真正的、最致命的杀手,而非战争、瘟疫或人类自己。
Timothy G Winegard引用的数据显示,在人类历史上,约有1080亿人曾存活于地球,而其中多达一半(即大约520亿人)可能死于蚊子传播的疾病。

2000-2024年全球疟疾发病率和死亡率
在人类过去的历史里,并不缺乏历史进程被蚊子左右的故事。
同样作为希腊城邦,雅典是古希腊文明的中心,斯巴达则是穷兵黩武的军事强国。论对哲学、文学和戏剧的贡献,雅典肯定是在斯巴达之上。但在两强争霸的伯罗奔尼撒战争中,雅典却最终落败。
在Timothy G Winegard看来,雅典的失败,一个原因是雅典主力军队攻打斯巴达盟友叙拉古时,在城外的沼泽地染上了疟疾,导致军事上遭到重挫,“一个生病的士兵比一个阵亡的士兵,给军队造成的负担更加沉重”。
在古代,沼泽和蚊虫,很可能是一种无形的护城屏障。古城罗马之所以难以被敌军攻陷,原因之一就是城外拥有大量沼泽地,疟疾蚊患阻挡了入侵者的步伐。同样,在美国建国初期,费城郊外伴随蚊患出现的黄热病,导致了美国第一代建国者们取消了定都费城的计划。墨索里尼执政早期之所以在意大利受底层人群欢迎,其中一个重要工程,就是大兴土木,排干了罗马和其他大城市周边的沼泽,遏制了侵扰多年的蚊患。
美洲原住民土著在一个世纪内人口减少了足足九成,其中罪魁祸首就是白人殖民者把能够传染疟疾的蚊子,带到了“新大陆”,而绝大部分土著对疟疾没有免疫力。而为了让殖民地有足够的劳动人口继续进行经济开发,殖民者不得不从非洲大量引进黑奴,原因之一,便是非洲黑人对疟疾的免疫力更强。
在种类约为3500种的蚊子世界里,也只有100多种喜欢人血,而这些蚊子和人类的故事,也是从非洲开始。最后一个冰河时期结束后,随着冰川消融,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人类的居住面积越铺越大,那些习惯吸食动物血液的蚊子种类,开始习惯以人血为饲料。

2024年,世界卫生组织非洲区域各国疟疾病例
紧随着人类的迁徙和扩张步伐,蚊子嗡鸣声也散播到地球各地。从郊野到城市,蚊子已无处不在。人类的数量有多壮大,蚊子规模就有多壮大。再加上其他物种动物的消退,可以说,“爱人血味道”的蚊子群体,在整个蚊子世界中的比重,就越来越高了。
在Timothy G Winegard的书中,蚊子在无形中左右了不同文明和国家的兴衰,对人类的军事、经济和人文进程产生深远影响。
可以说,蚊子和人,还会继续相互纠缠下去。
值班主编 | 张来
排版 | 阿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