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30日，特朗普面对是否考虑削减驻欧美军的提问时以一句反问回应，并提到了意大利和西班牙。此前一天，德国已被纳入美军撤军考量范围。他此举旨在表达对三国在伊朗问题上不追随美国立场的不满。
分析人士指出，随着美国战略重心转向本土与西半球，从欧洲抽调兵力并非一时之举。实际上，美国的真实意图是退居幕后，在维持军事控制的同时减少成本投入。
不过，这种如意算盘能否如愿实现呢？
威胁三国虚实几分？
在当天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讲话中，特朗普直接表示削减驻意大利和西班牙美军部队“未尝不可”，并对两国提出批评：指责意大利没有提供支持，而西班牙表现不佳。
这并非他近期第一次发表撤军强硬言论。就在前一天，他还通过社交媒体预告将评估减少在德美军人数，并称短期内会有决定公布。
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之所以接连成为特朗普的目标，原因在于它们都在伊朗问题上公开与美国立场相左。
3月初，美国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后不久，西班牙率先站出来划清界限。
它明确拒绝美军使用其基地执行相关任务，并禁止美军战机穿越领空。西班牙认为美方的行动是非法且冒险的行为。
特朗普随即怒斥西班牙关键时刻未能提供支持，并扬言要采取贸易手段报复，但西班牙态度坚决：既不改变立场也不接受反制措施。
在对西班牙施压未果后，特朗普转而与意大利关系恶化。
意大利拒绝美军战机在西西里锡戈内拉基地降落，并无意参与美国的相关行动。
4月中旬，意大利总理梅洛尼指出盟友之间应该有勇气表达分歧。对此，特朗普表示震惊并指责意大利“不帮助美国”，同时批评梅洛尼对伊朗核问题的认识不足。昔日亲密的跨大西洋联盟关系已降至冰点。
德国同样未能幸免。
连日来，特朗普与德国总理默茨也频频隔空交火：前者严厉批判后者在伊朗议题上的认知浅薄；后者则反讽美国被伊朗“羞辱”，谈判被动且战略无力。
在此背景下，特朗普此次连环威胁究竟是战术施压还是战略转向？
“这其中真真假假、虚实交织。”北京外国语大学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从历史和现实两个角度进行了解读。
特朗普利用调整欧洲驻军来控制盟友，并非临时起意之举。他在首个任期就曾因不满默克尔政府而威胁减少驻德美军并增派波兰军队，目的是分化欧洲、巩固美国主导地位，迫使欧洲在政治、战略和军事方面服从于美国。
与第一任期内“雷声大雨点小”的做法不同，如今重新获得选民支持的特朗普更有底气重塑美欧防务格局。西班牙、意大利及德国作为伊朗问题上与美国分歧最大的国家自然成为重点敲打对象。
崔洪建认为，此次抽兵表态不仅是宣泄不满和政治威慑，还暗藏两层战略考量。
首先，削减欧洲驻军有助于重塑美国在欧洲安全格局及北约防务中的定位，这符合其战略重心的调整方向。
其次，围绕特朗普的政治表态，美国国防部及相关决策团队会将其转化为可实施的战略思想和军事方案。
减少驻军能走多远？
回顾历史，自冷战以来驻欧美军人数峰值接近30万。苏联解体后，美军人数一路缩减至上世纪末的约三万人左右，随着俄乌冲突的发生又有所回升。目前常驻兵力大约为6.8万至8万人之间。
德国作为美军在欧洲的主要后勤指挥中心和最大驻军地，现有近3.6万名美军士兵；意大利则有1.3万名美军士兵，西班牙约为4000人。
根据美国体制规定，总统有权调动和部署军队。因此，在法律上小规模减少驻军是可行的。
然而根据《美国年度国防授权法》的规定，撤军必须经过防长认证并提前通知国会；同时欧洲方面也存在双边军事协议以及北约机制等软性约束。
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会把抽兵意愿推进到哪一步？又会对欧洲造成怎样的冲击？
崔洪建分析认为，即便特朗普启动撤军程序也只是局部削减，并不会放弃在欧洲的整体布局。美国的真正意图是将战术部署转化为幕后战略操控，让欧洲自己冲在前面。
一方面，随着中东局势升温，意大利、西班牙等南欧国家境内美军基地的重要性反而提升。
另一方面，美方希望把军事部署转变为幕后战略控制，令美国可以退居二线而掌控大局。但美欧之间的博弈充满变数，并非一切都能如愿。
相比于特朗普首个任期，此次撤军风波在欧洲引发的反应相对克制——西班牙和意大利虽未改变立场，但内部压力仍在积累。
时间上来看，经过几轮冲击后，多数欧洲国家已对美国可能缩减防务责任、转嫁安全负担以及重塑北约架构有所心理准备。
虽然有心理铺垫，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完全隔绝现实的冲击。当前欧洲面临的安全形势严峻——东线应对俄罗斯威胁，南线则需面对伊朗问题。
空间上来看，欧洲内部对美军撤军的态度并不统一。
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地处与俄罗斯直接对抗的前线地带，安全压力更为紧迫。它们担心美军撤离后会出现军事力量空缺的情况，希望美军能尽可能长期驻留。
而英、法、德、意等西欧及南欧国家则面临不同的问题：它们暂时没有迫切的安全威胁，更注重长远的防务能力和财政规划。
“欧洲正在两种诉求之间寻找平衡。”崔洪建说，在短期内避免与美国彻底决裂的同时，长期需要为打造战略自主能力留出空间。能否实现这一目标取决于欧洲内部达成共识和协同合作的程度以及各国综合运用外交、经济、财政和军事手段的能力。
欧美关系回不到从前
回顾过去两个月，伊朗战事原本不是“欧洲的战争”，却一步步演变成为欧洲难以摆脱的政治、能源及军事负担。
面对压力，欧洲主要国家领导人仍纷纷发声，直接批评伊朗局势甚至特朗普本人。
外界认为，欧洲政坛越来越不再一味迁就特朗普，而是优先回应本国民众的声音。
这种行为方式的变化意味着什么？跨大西洋关系的根基是否正在动摇？
崔洪建指出，长期以来美国依托盟友体系来构建以西方价值观和经济秩序为基础的世界格局，借此向外输出制度影响与实力，并稳固其全球主导地位。
但是特朗普完全摒弃了这套传统自由主义的外交政策思维模式，不再依赖于“西方中心秩序”推行政策，而是转而专注于重塑美国自身的力量。
特朗普认为，美欧之间通过北约等机制维系的价值观共同体、政治合作体和安全联盟已经成为美国的一项负担。欧洲长期依靠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妨碍了美国的复兴计划，这种局面必须改变。
正因如此，“只要特朗普的理念在美国政坛主流中占主导地位，美欧关系就注定无法回到过去的状态。”崔洪建说。
展望未来欧美关系的发展趋势，崔洪建认为主要受三大因素牵引。
政治上，欧洲传统主流政治与美国新右翼之间可能形成越来越明显的对立。价值观共识持续消解，同盟间的互信基础也不断弱化。
安全方面，由于受到“大国竞争”驱动的国家安全战略影响，双方的战略目标分歧扩大，在关键安全议题上的协调变得愈发困难。
经济上，美欧均强调供应链自主性。但如果美国推行“势力范围”策略，并在西半球对欧洲采取排他政策，则可能导致双方经济关系转向更多竞争层面的产供链之争。
长远来看，“欧美关系的变化正是全球多极化演进趋势的重要体现。”崔洪建指出，只有当欧美摆脱“西方中心主义”同盟观念，回归普通国家和地区间的相处模式时，多极化的格局才能具备坚实基础。随着欧美在盟友框架内的疏离加深，国际格局也将发生更深层次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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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邮箱：[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