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T3出行向香港交易所提交了招股书,这是继滴滴和曹操出行之后又一家网约车平台尝试进入资本市场的举动。
成立于2019年的T3出行得到了中国一汽、东风汽车、长安汽车三大国有车企以及阿里巴巴和腾讯两大互联网巨头的支持。截至2025年底,该公司业务已覆盖全国的194个城市,全年订单量达到7.97亿单,在行业中排名第三。
从财务数据来看,T3出行正处于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在这一年里,公司首次实现了年度盈利,净利润为744万元人民币。即使经调整后的净利润也仅为5300万元,净利率非常低,分别为0.04%和0.3%;同时,经营现金流仍然为负数,并且超过86%的交易量来源于高德地图、腾讯出行等第三方聚合平台。
T3正将未来的增长押注在尚不具备商业化收入能力的Robotaxi项目上,计划利用募集资金来建设全栈自动驾驶技术。
一边是刚刚达到盈亏平衡线的状态,另一边则是高度依赖外部流量支持的商业模式结构。
在网约车行业面临低增长率和强监管并存的新环境下,T3此时冲刺IPO需要回答一个关键问题:一家以重资产模式起家、深度依赖聚合平台的企业能否构建出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商业模型,并将这一模型延伸到下一代出行服务上?
一、盈利成色几何
2025年,公司实现年度利润744万元人民币。对于这样一家创立六年累计亏损数十亿元的出行企业来说,这个数字在招股书中显得尤为瞩目。
然而,如果把这笔利润还原至171.09亿元的总收入中,它对应的净利率仅为0.04%,这意味着每一百元收入最终转化为利润的部分不到五分钱。
利润从何而来是理解T3当前运营状况的关键问题。回答这个问题需要追溯到公司的起点。
T3出行成立于2019年,网约车市场竞争已经非常激烈。
当时滴滴已经通过合并快的和收购优步中国的业务在中国市场建立了较大的份额;高德地图在前一年推出了聚合模式,绕过了自营运力的大规模投资;美团打车也在短暂试水后于2019年重新上线;曹操出行从吉利集团内部孵化而出,首汽约车则依托首旅集团的背景,都在争夺同一个市场蛋糕。
T3选择在这个时候加入市场,其背后有中国一汽、东风汽车和长安汽车三大央企以及阿里巴巴和腾讯两大互联网公司的支持。这种组合在整个出行行业中是独一无二的。
这种出身决定了T3业务的基础特质。
与滴滴等平台采用的C2C轻资产模式不同,T3一开始就选择了B2C重资产路径,即通过自购车辆和管理司机来提供服务。这种模式的好处在于能够保证车辆和服务质量的一致性,在合规性和安全性方面更容易建立壁垒;但缺点则是固定成本高企,每一步扩张都会伴随着车辆采购、折旧以及租赁费用的增加。
重资产模式直接反映在了T3的成本结构上。
在2023年,公司的毛利率仅为0.4%,所有收入几乎都被销售成本消耗殆尽。这一年它完成了大约149亿元人民币的业务量,最终获得的毛利润只有6000万元人民币。
从2024年开始,T3通过优化司机补贴率、处置老旧车辆以减少折旧费用以及终止部分高成本长期租约等方式改善了毛利率状况。到了2025年,这一数字提升至13%。
然而与此同时,T3的收入虽然逐年增长,但是同比增速却在放缓,从2024年的8%下降到2025年的6%左右。

除了账面利润之外,现金流的表现同样值得关注。
在实现年度盈利的同时,T3的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负数,达到了-1.24亿元人民币。这意味着公司距离真正的自我造血能力尚有一段距离。
T3在招股书中也承认,“我们无法保证未来能够持续盈利”。
公司对第三方聚合平台的高度依赖同样不容忽视。
例如,在2025年,85.9%的订单通过高德地图、腾讯出行等第三方渠道完成。这一比例相较于三年前的61.5%有了显著提高。
这种合作模式导致了佣金支出的增长。T3支付给聚合平台的佣金在2023年为7.91亿元人民币,而到了2025年增长至13.88亿元人民币,增幅接近76%。
依赖第三方渠道不仅增加了成本压力,还导致了品牌认知度被稀释。大多数用户通过高德或腾讯出行等平台下单,而不是T3自家的应用程序,这使得T3的自有品牌形象逐渐淡化。
此外,阿里巴巴和腾讯作为T3的重要股东也占据了其前两大供应商的位置,进一步增加了佣金支出中的关联交易成分。
当订单来源、用户数据和支付触点越来越多地转移到第三方平台时,出行公司自身的定价权与成本结构优化空间将受到压缩。
T3的盈利是这种压力下通过成本控制实现的阶段性成果。

为了寻求新的增长动力,T3决定在IPO过程中强调Robotaxi项目的潜力。
Robotaxi被视为T3此次上市的核心亮点之一。目前公司已有超过300辆测试车辆在中国多个城市开展道路测试,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然而这些数字指向的还只是一个尚未实现的未来,因为当前的Robotaxi业务并没有带来任何收入。
T3提出的混合调度模式虽然理论上可以缩短无人驾驶技术从测试到应用的时间周期,但这也使得其单位经济模型难以独立验证。
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和技术挑战,T3需要在技术和工程化能力方面取得突破才能证明自身的价值。
此次选择赴港上市与Robotaxi项目的资本需求密切相关。香港市场对于AI相关资产的估值态度积极,这为T3提供了新的机会窗口。
不过,这也意味着投资者对一个高度依赖外部流量、市场份额有限且现金流仍然流出的企业会有更高的期望值。因此,未来的股价表现仍然是未知数。
T3并非没有差异化筹码。
其订单合规率在头部平台中持续靠前,且拥有三大汽车央企的产业背景,在车辆供给和合规运营上具备稳定性。但这些优势目前更多体现在供给端,未能有效转化为自有流量的增长。
一个出行平台的价值,取决于它是否能掌握用户关系与交易入口。当订单来源、用户数据、支付触点越来越多地沉淀在第三方平台,平台自身的定价权和成本结构优化空间都将受到挤压。
T3的盈利,是在这种挤压中通过成本收缩换取的阶段性结果。
三、决战Robotaxi
当一家出行公司的营收增速降到个位数、自有渠道订单萎缩至不足14%,它还需要一个新的增长叙事,才能在资本市场完成定价。
T3给出的答案,写在了招股书募资用途的第一条:建设全栈Robotaxi能力。
Robotaxi是T3此次IPO的核心卖点。
招股书披露,公司已有超300辆Robotaxi接入平台,在南京和苏州开展L4级道路测试,无安全员路测里程突破4.1万公里,在中国智慧出行平台中排名第二。
2025年7月,T3与宁德时代签署战略合作,探索Robotaxi全生命周期最优运营策略。这些筹码支撑着一个行业级的想象空间。灼识咨询预测,中国Robotaxi市场规模将从2025年的10亿元增至2030年的928亿元,复合年增长率149.3%。
但这些数字指向的是一个尚未兑现的未来。
目前T3的Robotaxi业务商业化收入为零,盈利时间表缺失。无人驾驶从道路测试到可复制商业运营之间的距离,在技术可靠性、法规框架和成本模型三个维度上仍存在不确定性。
T3提出的差异化路径是“有人驾驶+Robotaxi混合调度”,即在同一个平台上,有人车辆和无人车辆统一接受派单。这一模式的优势在于,它可以利用现有网约车订单密度为Robotaxi提供起步阶段的运力补充,理论上能缩短无人驾驶从测试到有用的磨合周期。
但反过来看,混合调度也意味着Robotaxi在初期很难独立证明自身的单位经济模型。它被包裹在传统网约车业务里运行,外界难以判断这笔投入何时能产生独立的回报。
竞争对手的布局强化了这一赛道的时间紧迫性。滴滴已在多个城市开展Robotaxi试运营,百度萝卜快跑全球累计订单量已超过1700万单,小马智行等初创公司也在持续推进商业化尝试。
T3在车队规模和测试里程上距离领先梯队仍有差距。Robotaxi的竞争逻辑与网约车不同,它比的不是补贴能力和流量获取效率,而是技术迭代速度和工程化落地能力。在这个维度上,T3需要证明的还有很多。
选择此时赴港上市,与Robotaxi的资本需求高度相关。
港交所2026年一季度IPO募资额达1099亿港元,创近五年最强开局,AI相关资产备受追捧。T3的招股书频繁调用“AI”“大模型”“全栈自动驾驶”等概念,意在让市场以科技公司而非传统网约车平台的逻辑对其进行估值。
这一策略在窗口期有合理性。当DeepSeek等项目的突破带动中国AI全产业链估值修复,以“AI+出行”为标签切入,比起单纯讲网约车故事,获得溢价的可能性更高。
但窗口期的另一面是行业先例的警示。
曹操出行、如祺出行此前赴港上市后股价表现并不理想。曹操出行2025年营收超200亿元仍处于亏损状态,至今未实现年度盈利。
这些前车之鉴意味着,T3的盈利身份可以提供一定的估值支撑,但不足以让市场完全买账。投资者对一个高度依赖聚合平台、市占率个位数、现金流仍在流出的出行公司,会给出怎样的定价,仍是未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