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最近一期《Memos to the President》播客中,黄仁勋深入探讨了人工智能产业的各个方面,从能源基础到应用技术,再到人形机器人的发展。
然而,在这场科技盛筵里,他最想表达的是硅谷当下犯下的一个错误。
黄仁勋毫不留情地在节目中批评了一些CEO们的末日论调。
他说:“这些言论实际上是有害的,往往是由像我这样的人提出。这些人一旦成为CEO,就会觉得自己无所不知。”
那么黄仁勋具体指的是哪些人呢?
奥特曼曾在2023年五月签署了一封公开信,认为减轻AI带来的灭绝风险应当与处理流行病和核战争一样被列为全球首要任务。
同年,OpenAI内部成立了一个“超级对齐团队”,专门研究防止超级智能AI失控并导致人类毁灭的方法。
阿莫迪在2025年的活动中表示,他认为人工智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的概率是四分之一,并且这不是他首次发出类似警告。
当被问及这个末日概率时,阿莫迪回应说:“有25%的可能性事情会变得非常糟糕。”他还曾公开提到AI可能会消灭一半的入门级白领工作机会,并对美国向中国出口高端芯片提出警告。
在访谈中黄仁勋直接指出这些说法的荒谬性:“声称人工智能是对人类生存构成威胁,存在导致灭绝的概率为20%,或者会摧毁50%的新大学毕业生就业机会和民主体制,这些都是没有根据且毫无意义。”
黄仁勋进一步说道:“也许有些科学家认为提前警告放射科医生的岗位将被AI取代是出于好意。然而,如果所有人都因此而退缩不去从事这项工作,这反而会损害社会的利益。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软件工程师的职业生涯。”
以放射科医生为例,黄仁勋指出十年前曾有人预测该职业因人工智能的发展将会消失。
现实却并非如此,虽然AI已经全面进入放射学科领域,但目前仍存在放射科医生岗位不足的情况。
黄仁勋解释说:“诊断疾病是最终目标,而不仅仅是看片。尽管AI在图像识别方面表现出色,但它无法替代人类的判断力。”
他强调,关于人工智能末日的说法更多的是科幻色彩,而非现实依据;应当少谈幻想多讨论事实,并减少恐惧心理以促进实际应用。

黄仁勋表示,美国对AI的理解过于戏剧化和科幻化,导致公众感到焦虑不安。与此同时,亚洲地区尤其是中国正热情地接纳并广泛应用这项技术,这种情形值得警惕。
为了反驳这些末日论调,黄仁勋提出了一个核心概念:工作可以分为“任务”与“目的”两个层面。
对于程序员来说,“写代码”是完成的任务之一,而工作的根本目标则是创新、解决问题以及发现新的需求。真正有价值的在于创造新事物而非单纯执行命令。
他通过自身经验说明这一观点:“我用AI撰写股东信时会先设定大纲,并让模型基于我的过往经历填充内容。”
黄仁勋认为,人工智能不仅能帮助提高效率、加速发展,还能为美国带回制造业和高技能岗位的机会。
他还指出,“任务与目的”不仅是理论框架,也是他在实际工作中的应用方式,这使他能更专注于决策制定等核心事务。
在访谈的最后阶段,黄仁勋总结道:“如果我们让AI成为国家发展的一部分,它将让我们做事更加高效、目标更高远,这对整个国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人工智能不应被视为末日威胁,而是一个全人类可以共同利用的机会。
所以黄仁勋认为,那些说AI会消灭工作的人,要么是在吓唬人,要么就是在帮倒忙。
在黄仁勋眼里,AI不是什么软件升级,也不是更聪明的搜索引擎,而是整个计算方式的彻底改变。
过去几十年,计算机干的事基本就是“找东西”。你把照片、视频、文章、商品信息都存在数据中心里,用户搜索、刷视频、网购的时候,系统就从库里翻出一个最合适的给你。
搜索、推荐、信息流,本质上都是这么回事。
但AI彻底改变了这个游戏规则。
现在系统不是从库里找东西给你,而是根据你的需求、当下的情况,现场给你“造”一个从来没存在过的东西出来。每次生成的内容都不一样,都是专门为你定制的。
这个变化带来一个直接后果,以后最值钱的不再是硬盘空间,而是算力、电力,还有能跑得动这些计算的基础设施。
黄仁勋打了个很形象的比方,他说AI生成内容就像冲橙汁粉。它先把内容变成一堆token,然后根据你的要求,把这些数字重新排列组合,变成文字、图片、视频或者声音。
这个过程需要超级强大的计算机,计算机又得耗电。所以AI不只是个软件创新,而是从发电、造芯片、建机房到训练模型、做应用,整条产业链的重构。
过去一年大家对AI的认识基本都来自ChatGPT、Claude这些聊天机器人。
但黄仁勋反复强调,别把AI等同于聊天机器人。聊天只是AI最容易被看见的一面,AI还能用来研究生物、化学、物理,还能控制机器人、开车、管理工厂。真正的AI产业,是从发电到芯片到数据中心到模型到应用的完整工业体系。
这也是黄仁勋这次访谈最核心的判断,他认为AI不只是个技术突破,而是一场能重塑制造业、能源系统和就业结构的工业革命。
美国如果在这一轮掉队了,丢的不只是技术领先,还有生产力、繁荣、经济主导权,甚至整个社会。
接下来,黄仁勋把AI和美国再工业化联系到了一起。
他说,美国不能变成一个“没有大学文凭就没出路”的国家。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制造业,需要高技能的蓝领岗位,需要那些不用读到硕士博士也能往上爬的通道。可是在美国,如果你没有四年本科、没有研究生学历,那你基本就被甩下了。
黄仁勋说:“这既不公平,也没必要。”
AI虽然是软件,但是它带动了制造业。因为AI需要芯片厂、封装厂、组装厂,还需要能放超级计算机的AI工厂。
黄仁勋还讲了AI技术是怎么一步步成熟的。
他说AI产业的关键突破是“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
他提到,英伟达和微软在2021年中后期发布了第一个大语言模型Megatron,有四五千亿个参数。但那时候的模型虽然能记住很多东西,说出来的话基本是胡言乱语,没啥用。
直到OpenAI发明了让人类给反馈、让模型学习的方法,ChatGPT才真正变得好用。
黄仁勋认为,从聊天机器人到agent,关键是“harness”。

把模型接上工具、浏览器、记忆系统、真实信息和执行环境。让agent能自己去研究、查资料、记住东西、跟人沟通、把任务拆解开然后一步步执行。
AI因此从“会说话”变成了“能办事”。
黄仁勋特别提到了Codex和Claude Code这些编程agent,说它们已经能把大部分软件任务自动化了。
但他不觉得软件工程师会消失,事实上英伟达和很多公司还在疯狂招工程师。
其实原因还是黄仁勋的那句话“写代码是任务,不是目的。”
然后黄仁勋还提到Physical AI也在快速成熟。黄仁勋认为自动驾驶会是第一个真正落地的突破。他说,机器人出租车在科学上已经解决了,现在主要是工程问题,而且工程也快搞定了。
英伟达做了一个叫Alpamayo的软件,号称世界上第一个“会思考的汽车”。
这个会思考,指的是它遇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情况,也能推理出该怎么办。它的推理方式是把新情况拆解成熟悉的元素:“这个我见过,那个我也见过,另一个也见过。”组合起来,它就能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知道该怎么做。
对于人形机器人,黄仁勋也很乐观。
他的逻辑是,如果AI已经能生成一个人拿起咖啡杯喝水的视频,那让机器人真的做出这个动作也不会太远了。

真正的难点不只是AI模型,还有机电一体化,电机、机械手、结构、材料、重量、强度、电池、传感器,这些都得跟上。但好消息是,材料科学、电机技术、电池技术、传感器都在进步,AI本身也在进步。
人形机器人不是科幻,是眼前的工程问题。
AI应用正在快速从实验室走向真实世界,从聊天走向行动,从虚拟走向物理。
随后,黄仁勋聊到了“开源”。
很多人觉得,AI开源了不就谁都能用了吗?坏人也能用,那不是更危险?
但黄仁勋的看法完全相反。他说,开源恰恰能让我们更安全。
他打了个比方来解释。假设有一天,黑客用一个超级厉害的AI来攻击你的系统,你怎么办?你不可能也去训练一个超级AI来跟它对打,那太慢了,也太贵了。
正确的做法是养一大群“看门狗”。这些看门狗都是用开源AI模型训练出来的,专门负责防御。一只狗可能打不过一只狼,但一群狗就能把狼赶跑。
黄仁勋说这就是“蜂群战术”,用数量优势来对付单个强敌。
黄仁勋进一步表示,那些做网络安全的公司,像CrowdStrike、Palo Alto Networks、Cisco,甚至包括微软,现在全都在这么干。他们用开源模型训练出一堆防御AI,专门对付各种网络攻击。
黄仁勋还说,开源有另一个好处,所有代码都是公开的,谁都能看。这样企业就能搞清楚这技术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有没有后门,安不安全。
所以黄仁勋的结论是,开源不是让AI变得更危险,而是让我们有更多工具去对付危险。
关于最近爆火的OpenClaw,黄仁勋说,英伟达发明了两项技术来解决安全问题。
第一项叫OpenShell,就是给OpenClaw这只“爪子”外面套个壳,像龙虾壳一样把它关在安全笼子里。
OpenShell的基本思路是给OpenClaw一个虚拟环境、一个沙箱。系统会监控它能访问什么信息,策略引擎怎么控制它,它能发送和接收什么信息。
它可以监控个人隐私信息的流出,也可以让你访问某些信息,但不让你把这些信息发出去。
这样,每个agent实例相关的隐私策略和各种规则,都被OpenShell抓住并执行。英伟达把这技术贡献给了开源社区,已经被很多公司采用了。
这就是让agent既保持开源的透明度和传播速度,又给企业应用加上护栏的办法。
黄仁勋在访谈中提到,他自己就在用AI写股东信。
他会先列个大纲,然后告诉AI“去读我读过的所有东西、说过的所有话、写过的所有内容、做过的所有演讲。基于这个大纲,把我说过的东西填进去,先给我一个基本框架。”然后他再拿这个框架来改、来润色。
他说:“在华盛顿这个城市,写作太难了。我讨厌写作。但有了AI,写作至少变得可以忍受了。”
这可能是整场访谈最真实的一个细节。
AI不是要取代黄仁勋写股东信,而是把他从最讨厌的打字和初稿环节里解放出来,让他把时间花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比如思考、判断、修改、决策。
“任务和目的”,不只是黄仁勋的理论框架,更是他自己每天都在实践的工作方式。
也因此,当他说AI会创造更多工作、会让用AI的公司增长更快、会让美国重新拥有制造业和高技能岗位时,这不是CEO的公关话术,而是他对这场工业革命最底层的判断。
黄仁勋在访谈最后说:“你想想,如果我们把AI注入这个国家,结果是我们做事比以前更快,雄心比以前更大,期待比以前更高。这对国家怎么会是坏事?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更有雄心、更快、更好。”
AI不该被讲成末日威胁,它是属于全人类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