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译|宇琪
策划 | Tina
2025 年春天,Manus 靠一段“AI 代替人类干活”的视频爆火,邀请码被炒到 1.4 万美元;同年底,Meta 抛出 20 亿美元的收购橄榄枝,神话达到顶峰。然而,随着 1 月合规评估启动、3 月团队陷入风波、4 月交易正式被叫停,这场曾引发广泛关注的收购案,在数月后回归理性。
这数月里,创始人并没有因此沉默。他们依然活跃在各大论坛,继续宣讲 Agent 时代的成功哲学。这就引出一个值得聊的话题:在硬科技创业这条赛道上,如果一个项目最终因为合规与战略问题没能走完最后一公里,创始人反复强调的“成功学”,到底还有多少参考价值?
Stripe 昨天发了一个视频。令人惊讶的是,即便交易已经失败,Manus 创始人依然在大谈特谈成功学。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他花了很长时间拆解 Manus 做对了什么:给 AI 配上“手”、做异步工作流、把透明变成产品功能、让工程师混坐在一起催生创新。每一条听起来都像是教科书式的正确决策。但整场对话里,他唯独没有提及那笔 20 亿美元的收购。
在中国,发展人工智能是国家鼓励的方向,同时也需要兼顾安全合规。如果一套“成功学”主要围绕产品、团队和用户增长展开,而对底线等问题涉及较少,那么它究竟是值得借鉴的经验,还是存在一些值得反思的局限?这背后的原因,或许值得每一位创业者认真思考。基于该视频,InfoQ 对内容进行了整理与部分删改。
Manus 的爆红
主持人: 带大家回到全世界第一次知道 Manus 的时候,那是 2025 年 3 月,AI chatbot 已经流行了两三年,但基本也就停留在“聊天”这件事上。突然有一段视频开始在网上疯传,没有炫酷舞台,没有硅谷式 keynote,只是一段非常原始的屏幕录制,展示你们的产品 Manus。你给大家讲讲,那段视频到底展示了什么?
张涛: 我记得离发布只剩 7 天的时候,我看着我们的网站,觉得实在太简单了。我就在想,也许我们应该做个 launch video。于是我联系了一些视频制作公司,但他们都说至少要两三周才能做好。我告诉他们,我们只剩 6 天了。他们直接说:“不可能。”
所以最后我们决定自己来。我用自己的相机拍摄,我们的首席科学家 Peak Ji(季逸超)出镜介绍产品,我再剪辑。我们根本不是什么专业团队,整个视频里,Peak 真正面对镜头讲产品的部分其实只有一分钟。剩下的大部分内容,是他现场 demo 了三个真实使用案例。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们一开始能爆火的核心原因:我们只是单纯地“展示工作本身”,展示 AI 产品除了 chatbot 之外,还能是什么样子。
主持人: 那个视频最震撼的地方在于,它让大家第一次看到:用 Manus,你不只是“聊天”,而是真的可以执行任务。它会自己写 Python 代码、自己打开浏览器。然后它彻底爆了,我记得你们 private preview 光等候名单就有 200 万人。
张涛: 对,第一周 waitlist 就到了 200 万,一个月之后变成了 350 万,真的有非常多人在排队。
主持人: 我还看到有人说,当时网上的邀请码甚至被炒到 1.4 万美元。
张涛: 对。当时只要哪个网红拿到了 Manus 的邀请码,他获得的流量价值,远远超过邀请码本身的价格。不过很遗憾,从这之中我们一分钱都没赚到。
主持人:你觉得那个视频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戳中了大家?当时人们真正的 “aha moment” 是什么?
张涛: 在 Manus 出现之前,大家其实一直把 AI 当成一个“回答机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我一个答案。它本质上还是在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但最后真正动手的人还是你自己。
可在我们的 launch video 里,我们一直强调的是最终交付的结果,比如直接交付给你一个网站,或者能运行的代码。还有 AI 做事的整个过程中,完全不需要人类干预。你只需要告诉 Manus 你想要什么,剩下的事情,比如怎么规划、怎么一步一步执行,它都会自己搞定。整个过程都是自动化的。我觉得这对当时整个世界来说,真的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主持人: 我记得我当时第一次有一种感觉:原来 AI 真的可以帮我节省时间,真的可以替我完成工作。以前 AI 更像是一个陪你思考的伙伴,但 Manus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体验真的很魔幻。
你们发布前一晚,有意识到这东西会这么成功吗?你们当时会不会觉得:“我们真的做出了一个特别的东西”?
张涛: 当时我们团队非常小,整个公司只有 40 个人。我们一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产品,因为在开发过程中,我们自己每天都在被 Manus 惊到,办公室里每天都是这种氛围:“这也太强了吧。”“Manus 连这个都能搞定?”所以我们知道它大概率会成功,但我觉得没有任何人预料到,它最后会成功到现在这个级别。
重新定义 Agent 产品
主持人:从 Manus 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几乎是在重新定义 Agentic AI 产品到底该长什么样。逐个聊聊你们的一些产品设计,以及背后的思考。先说 Virtual Sandbox(虚拟沙盒),那到底是什么?
张涛: 我们内部其实叫它 virtual machine。它非常重要,基本算是整个 Manus 系统的基础设施。因为我们一直觉得,过去很多 AI 之所以“不好用”,本质上是因为它们只有“大脑”。
其实可以顺便讲一下,为什么我们会把产品命名为 Manus。这个词来自 MIT 的校训:Mens et Manus。这是个拉丁语,意思是 “mind and hand”。我们认为,LLM 就是 “mind”,它们是超级聪明的大脑。但人类之所以能真正改变物理世界,不只是因为我们会思考,还因为我们有“手”。所以我们觉得,必须有人为这些聪明的大脑造出“手”,它们才能真正操作工具,真正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过去很多 AI 产品的问题就在于:它们只有脑子。它们一直在“想”,不停地在脑子里推理。但 Manus 不一样,我们直接给 AI 提供了一台电脑。AI 一旦想到:“也许我该做点什么”“也许我应该运行代码验证一下我的假设”,它就真的可以自己去做。它能自己浏览网页、运行代码、在文件系统里保存文件,甚至 30 分钟之后再把那个文件重新调出来继续工作。这个 virtual machine 基本改变了一切,因为它把电脑本身这个最强大的工具真正交给了 AI。
主持人:你们等于是在给 AI 配工具,让它真正去“工作”。还有一个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产品决策,是你们允许用户实时看到整个过程:打开浏览器、写代码等等。这个设计背后是怎么想的?
张涛: 其实这是我们项目启动之后,第一个特别重要的决定。因为我们意识到,agent 对大众来说太新了,大家根本不熟悉这种产品。所以我们觉得,在这个阶段让用户看到每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非常重要。你必须让用户理解后台正在做什么,他们才会信任这个产品,所以我们把“透明”本身做成了产品功能。
主持人:再聊聊 Async workflow 吧。因为你们先通过透明建立了信任,接着用户就可以放心离开,不需要一直盯着它。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张涛: 我们创始团队基本全是工程师。虽然我是做产品的,但我已经写了 30 多年代码。我们所有人都会 coding,而且全都是 Cursor 的重度用户。但 Cursor 有个问题:你必须一直开着电脑。因为它是本地运行的,所以你得盯着它。尤其早期那几个月,它经常需要人类不停点击 accept。我们当时就在想:为什么 Cursor 总要我点 accept?后来发现,本质上是因为它运行在我的本地电脑上。它需要我的权限去执行命令,否则真有可能把整台电脑搞坏。
但 Manus 不一样。Manus 的电脑在云里,不在你的本机,所以 agent 可以非常安全地自己执行所有步骤。我们不需要用户不停点 accept 按钮,而是让 agent 自己在云端完成全部工作。然后这又带来了另一个优势:Async。因为一切都运行在云端,所以你把任务交给 Manus 之后,就可以直接离开。你可以关掉电脑,把手机放回口袋,去做自己的事情。等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任务完成了,我们再给你发通知,你只需要回来查看结果就行。
主持人:你自己平时会怎么用 Manus?
张涛: 几乎什么都用。对我来说,我每天都在用 Manus 做 prototyping。只要我脑子里冒出一个新想法,我不会再先找设计师画东西了。我会直接把脑子里的所有想法一股脑告诉 Manus,然后让它给我生成第一个 prototype。而且这个 prototype 不是 Figma 那种静态原型,它是真正能运行的完整 prototype,有前端和后端,甚至里面还带 AI 能力。你真的可以直接玩、直接试、直接改。等 prototype 做完,我再把它交给设计师和工程师。他们会瞬间明白我要什么,因为他们看到的已经不是文档,而是真实的产品。
主持人:你们理想中的 Manus 用户是谁?
张涛: 我们内部会把他们叫作 “long tactical users”。
项目刚开始的时候,其实市场上已经有 Cursor、Windsurf、Devin 这些面向工程师的 fancy tools 了。所以我们当时决定:不再做另一个给工程师的工具,工程师已经拥有足够多了。
但普通用户,其实一直被忽视。他们没有这些 fancy tools,没有 Claude Code,没有 Codex。所以 Manus 的核心目标一直是:为所有人打造。我们理想中的用户,是那些想借助 AI 完成更多事情、但技术背景没那么强的人。
主持人: 我很喜欢这个方向,因为这种普通用户其实比工程师多太多了。
张涛: 对,数量大太多了,市场也大得多。
主持人:你已经写了 30 年代码,你觉得做 AI 产品和传统软件开发真的不一样吗?还是说本质上“软件终究还是软件”?
张涛: 我觉得完全不一样。我在这个行业已经超过 15 年了,以前做产品的方式,大概都是这样:我有一个 idea,先在 Figma 里做 prototype,然后跟设计师聊、跟工程师聊,大家开始做设计、做工程方案、写代码、测试、上线、收反馈,再不断迭代。
但现在整个流程彻底变了。因为过去产品经理和设计师的工作产出,本质上是 PRD 和设计稿,核心是“interface”。但在 AI 世界里,interface 已经逐渐不存在了。大多数 AI 产品,本质上都是 conversation。conversation 或者说 prompt 本身,就是新的 interface。
我知道现在很多公司,prompt 还是工程师或者研究员在写。但我觉得更合理的方式,其实应该是产品经理自己写 prompt。因为你写 prompt 的方式,本质上就像十年前你设计 interface 的方式一样。
主持人: 它其实就是新的 PRD。
张涛: 现在我们内部做产品的流程是:只要有新 idea,我们先直接用 Manus 自己把它 prototype 出来。等我们确认这个功能真的奏效、体验感觉对了之后,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