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前,地平线正经历着从商业扩展到研发重组的一系列内部调整。在外部算力竞争加剧以及汽车制造商降低成本需求的背景下,这家领先的自动驾驶芯片供应商正面临业务重构的关键时期。
文 | 万 芙
最近,地平线的新任总裁朱威与宁德时代的子公司时代智能签署了一份战略合作协议,推动地平线全场景辅助驾驶系统HSD与时代智能的磐石底盘技术深度融合。这是朱威自宁德时代乘用车事业部离职加盟地平线后的首次公开商业行动。
在商业合作不断推进的同时,关于地平线内部架构调整和产品研发的消息也在业内流传。多位业内人士透露,地平线全新一代征程6(J6)芯片在研发和商业化阶段遇到了技术瓶颈。随着产品研发进度的波动,地平线的核心研发团队也经历了重大变动:芯片部门负责人陈鹏已离职,有消息称他将与地平线首席运营官共同创立新公司,接替他的职务由原“红西瓜”团队负责人担任。此外,前总裁陈黎明也传出“被迫退休”的消息。
“由于一颗芯片的失败而换掉整个研发团队。”一位接近地平线的人士这样形容公司内部的动荡。这一事件发生在地平线发布2025年年报前夕,距离报告发布不到一周的时间。
在外部环境和内部需求的双重压力下,地平线正经历着密集的内部调整。这家头部自动驾驶芯片供应商正处在业务重构的关键时期。
J6的技术挑战与研发团队的重组
在自动驾驶芯片市场中,技术连续性是最重要的资本,而地平线似乎正在失去这一点。
市场上流传“J6存在问题”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作为地平线挑战英伟达Orin乃至Thor的全新一代全系列产品,征程6(J6)系列承载着地平线从“基础辅助驾驶”向“全场景高阶智驾(城区NOA)”转型的雄心。
尽管地平线近期宣布基于J6B芯片的“千元内”行泊一体方案已获得300万套的量产订单,但这掩盖不了J6B主要针对低端市场的事实。在决定品牌价值和技术壁垒的中高端市场(J6E/M/H系列),地平线显然面临着更大的挑战。
技术挑战常常伴随着人事变动。据说芯片部门负责人陈鹏已经离职,并有传闻称他将与首席运营官共同创立新公司。
在半导体行业,“一颗芯片换一拨人”被视为研发管理的大忌。从征程2到征程5,地平线基于BPU架构建立了软硬件协同的护城河。然而,随着底层架构向端到端演进,核心技术主官频繁更迭(新团队负责人由原“红西瓜”团队负责人接任),新团队需要时间来适应庞大的代码库和硬件定义,这无疑会延长芯片的迭代周期,甚至引发良率和稳定性的问题。
随着研发骨干的流失,管理高层也经历了剧变。陈黎明也传出“被迫退休”的消息。
2021年,余凯邀请了前博世中国总裁陈黎明加入地平线。当时的地平线需要向行业证明自己不仅擅长算法,还懂车规和ISO 26262功能安全流程。陈黎明完成了他的使命——他用德国工业界的严谨,帮地平线赢得了车企的认可。
但到了2026年,游戏规则变了。当自动驾驶解决方案从“选配”变成“标配”,车企不再迷信算力,而是对成本进行极限压榨。地平线高阶Pilot方案的价格已从754元降至636元,低阶Mono方案更是降至142元。价格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在这种情况下,学院派和德国老牌Tier 1的温和管理模式已经失效了。地平线需要的是极致的供应链榨取能力和无孔不入的销售推进力。这正是朱威加入地平线的深层逻辑。
作为在宁德时代工作近八年的资深管理者,朱威曾主导过蔚来、小鹏和问界的合作。他代表的是“宁王基因”:在公司内部进行极限成本控制,对外强势绑定车企。
陈黎明的离开,实际上是地平线为了应对激烈的价格战,向“供应链铁军”转型的必然结果。然而,这样的高层变动,不可避免地加剧了内部的动荡。
财报背后的致命隐忧
高层重组与研发震荡正在侵蚀地平线原本光鲜的财务表现。
从财务数据上看,地平线2025年上半年的营收达到了15.67亿元,同比增长67.6%,综合毛利率维持在65.4%的高位。在国内自主品牌ADAS前视一体机市场份额达到45.8%,稳居第一。
但仔细分析这份财报,高毛利的背后隐藏着盈利质量的隐患。
地平线的高毛利率(特别是授权及服务业务的毛利率高达92%),并未转化为真实的净利润。其2024年的高额账面净利润,实则来源于优先股公允价值变动带来的数十亿元非经常性收益。去掉这一会计因素,公司的主营业务依然处于巨额亏损状态。
现金流与研发投入之间的矛盾更为严峻。在算力军备竞赛中,研发费用是无法停下的。2025年上半年,地平线的研发支出高达23亿元,同比增长62%,远超同期营收。2024年,其自由现金流为负8.94亿港元。
对一家重资产投入的芯片企业来说,维持高昂的研发费用,需要大规模的芯片出货量和较长的产品生命周期。如果J6产品线真的像坊间传闻那样“遇到问题”,且核心研发团队流失,意味着前期的巨额研发投入面临极大的沉没风险。
当前,地平线正处于一个极为敏感的处境中。
上游,英伟达依然牢牢掌控着高端算力和自动驾驶的市场话语权。下游,黑芝麻智能等玩家在低端市场疯狂竞争。最让地平线担忧的是,车企自研芯片的觉醒(如小鹏、蔚来)以及华为等全栈巨头的生态压制。
作为独立的第三方供应商,地平线曾以“开放生态”和“本土化贴身服务”构建了极高的转换壁垒。但这种壁垒建立在产品迭代稳定和交付可靠的基础上。一旦内部的“内耗”传导至客户端,车企的耐心肯定是有限的。
经过十余年的奋斗,余凯将地平线推向了资本市场,市值一度高达1300亿港元。但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暴露在放大镜下的起点。
聘请朱威、结盟宁德时代,是地平线试图用商业策略来掩盖技术问题和团队阵痛的自救行动。但在硬科技赛道,销售铁军可以赢得短期的价格战,却无法弥补底层芯片性能不佳带来的系统性问题。面对J6的落地挑战和核心团队的流失,地平线正迎来比初创时期更为艰难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