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勺米镇坡脚村附近山体出现裂缝的情况引起了广泛关注。报道显示,雨季即将来临,持续的降水可能会使一座高达800米的山体崩塌风险增加。
村民表示,由于老地沟煤矿多年开采导致地下空间被掏空,使得山体失去支撑力,从而出现了裂痕并逐渐扩大成如今这座“空壳山”。政府曾在村口设立了一块警示牌,告知村民坡脚村包包寨和生拉期两个小组的77户408人受到威胁,并指出主要原因是人为采矿活动,建议加强监测。

4月11日,村民廖先生向红星新闻透露,在他们持续一个月的观察中,发现山体已经下移了几厘米。尽管如此,许多住在山脚下的村民并未搬离,原因多种多样。
廖先生还提到,随着问题曝光后,当地政府高度重视,并派遣相关部门及领导前往实地核查情况。目前尚未公布具体处理方案,但接到红星新闻的电话时,水城区委宣传部表示正在核实相关情况。
水城区人民政府于4月11日晚针对此事发布了官方通报。通报中指出,坡脚村地质灾害隐患点自2019年起已被纳入监管台账,并采取了包括巡查、监测预警及工程治理等措施应对潜在风险。2026年1月发生了一次小型局部垮塌事件,约40立方米的土方掉落,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为了进一步强化综合防控措施,当前正在加紧推进工程治理勘查设计和避险搬迁安置工作。专项工作组已增加监测人员数量、提高巡查频率,并安装了自动化监测设备来扩大监测范围;同时还在受威胁区域实施紧急工程治理,采取封填山体裂缝等方式减少地表水渗入加剧裂隙发育的现象;并修建拦渣坝及落石槽等设施以确保安全。此外还委托了专业团队对相关区域进行了地质灾害危险性评估。
根据专家的评价结论,受影响区域内山体整体处于基本稳定状态,通过合理的工程治理措施可以实现可防可控的目标。政府部门将密切监控隐患点的变化情况,严格执行地质灾害“三个紧急撤离”要求,并根据政策为符合条件的群众提供搬迁安置保障,同时继续推进工程治理。
今年雨季即将到来,坡脚村后那座高达800米的山体成了村民心中的定时炸弹。持续性降水可能导致崩塌风险进一步加大。村民们担心,在这400多人中能否在灾害来临前及时撤离?
红星新闻记者罗梦婕
此前报道
深夜时分,村民们清晰地听到山上岩石断裂的声音,这让他们更加感到不安和恐惧。
坡脚村的许多家庭都出现了墙体开裂、屋顶掉落瓦片以及地面沉降的现象。目前已有大量房屋受损严重,裂缝纵横交错,最宽处甚至可以容纳大车通过。
山脚下村民家中的墙壁与地面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缝和下沉现象,给居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据了解,坡脚村的地质灾害主要由人为采矿活动引起。老地沟煤矿多年来的开采掏空了地下空间,使得山体失去了支撑力而形成裂隙,并逐渐扩大成了如今这座“空壳山”。
刘娜一家是当地较为贫困的家庭之一,公婆身体状况不佳,四个孩子正处在成长的关键时期需要大量花费。尽管他们的房屋被评定为危房级别D级(必须搬离),但由于经济条件限制无法及时搬迁。
为了寻求安置方案,刘娜前往村委会咨询相关问题时却被告知不符合搬迁条件。无奈之下她只好再次向镇政府求助,但包村领导周维友建议其走法律途径解决纠纷。
村民们对于政府在处理此事上的态度感到困惑和失望,不同部门给出的回答大相径庭,令他们无所适从。
《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在面临即将发生的突发事件时,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调集应急救援物资、设置避难场所,并妥善安置转移人员。
面对即将到来的雨季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巨大威胁,坡脚村400余名村民的生命安全令人担忧。他们期待着一个能够真正给他们带来安宁和保障的新家园。墙裂的声音、地面下沉的感觉成为了村民们每天必须面对的真实写照。在危山之下,400多条生命正等待着政府给出的答案。
卯艳每天密切关注家里裂缝的发展变化,二楼客厅沙发背面的裂缝起初是一丝,随后慢慢变大,近三个月发展最快,都能塞下筷子了,地板上一条裂缝从左到右,贯穿了整个客厅。最严重的是房顶,盖瓦禁不住拉扯抖落一地,“下雨的话,一晚上都不敢睡觉”。
站在家门口抬头望着村后高达800米的山体,卯中华说:“山上的威胁,远比房屋裂缝更可怕”。

刘娜家中墙壁上的裂缝
【大山裂缝:“整座山都是空壳 裂缝深不见底”】
由于山体到处是裂缝,过年前政府关闭了所有上山的路。记者在村民带领下绕行两个多小时,才攀上紧邻危山的一条山脊。
刚走到半山腰,记者就看到一条约50公分宽的裂口顺着山坡向上延伸,扒开杂草,下面深不见底。这并非孤例——大小裂缝穿插着,满山都是。
“地里根本没法蓄水,全干了。”带路的村民指着山坡说。这里原本是庄稼地,现在裂缝密布,土壤失水,玉米无法种植,去年底种下的黄柏树苗成活率也低。
记者喘着气往上爬,脚下是几乎笔直的陡坡,两个半小时后,终于爬到约600米高的山脊上,再往上,就是高达200米左右的硬岩绝壁。村民掏出手机,给记者展示年前冒险拍摄的山顶画面:裂缝从几厘米到几米不等,最宽处有四五米,有的裂缝横跨整个山脊,长达数百米。
“哎呀,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敢在山下住了”。“这个大车都能陷进去,是吧。”视频中不停有村民惊呼。
“往这边来看,又开了这么大的裂缝,下面住的就是我们的村民。”“整座山都是一个空壳。”村民站在山顶上,抬头是被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山体,低头是赖以生存的小村庄。“雨季来了,水从缝里渗进去,整座山都可能坍塌。”
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到山体发出岩石断裂的声响。村民说,那是裂缝在扩大。

山体的裂缝在扩大
【危机处置:紧急撤离一个月 村民被迫撕封条回家】
面对越来越多的新增裂缝,春节前,政府曾组织村民紧急撤离。各家各户贴上封条,每户按人数给予500元或800元的临时安置补贴,补贴期限是一个月。
3月6日,补贴到期。未接到任何后续通知的村民,陆续回家撕开封条,继续居住。
“只有一个月的钱,满了就回来了。”卯中华说,虽然知道雨季来临,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进村的路口,村民说这里年前曾立有一块“山体崩塌告知牌”,明确写着:坡脚村包包寨、生拉期两个村民组,山体开裂崩塌,威胁村民77户、408人,主要诱发因素是人为——采煤,建议加强监测。然而就在记者抵达前几天,这块牌子被悄然拆走,原因没人说得清。

因无处可去,村民陆续回家撕开封条,继续居住
【问题根源:煤矿开采诱发山体崩塌 房屋裂缝】
从政府的崩塌告知牌看,坡脚村的地质灾害,主要诱发因素指向人为——采煤。
村民告诉记者,老地沟煤矿就在山下,开采多年,地下被掏空,山体失去支撑,裂缝从地下蔓延到地表,最终形成如今这座“空壳山”。
2024年,生拉期组的14户村民自筹诉讼费,把老地沟煤矿告上了法庭。法院委托专业机构鉴定,结论显示村民房屋受损与煤矿开采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判定煤矿赔付村民1万元到7万元不等的房屋维修费。
卯中华拿出一份2025年2月的房屋鉴定报告,上面写着他家的房屋为B级——基本安全。煤矿赔付维修费25000元。根据国家住建部《农村住房安全性鉴定技术导则》,B级房屋裂缝不影响结构,修缮后可继续居住。可卯中华说,包括他在内打官司的14户村民拿到维修款后,均未修房。“赔付的钱不够修,现在更严重了。”他越说越激动,“头顶的山体全是裂缝,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搬迁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官司赢了,14户村民总共拿到约45万元赔偿,但他们支付的鉴定、律师等费用超过35万元,最后平均每户到手不足1万元。更让人意外的是,诉讼后,多位在煤矿打工的村民都被开除了。“没有了经济来源,不得不住在开裂越来越严重的房屋内。”卯中华说。
去年官司的鉴定中,刘娜家房子被定为C级。刘娜不信,自费请鉴定公司,结果是D级——危房,必须马上搬离。但刘娜家并不富裕,公公偏瘫,四个孩子,两个上小学、两个上幼儿园,全靠丈夫在煤矿打工维持生计。她本不敢面对镜头讲述家中困境,害怕丈夫失去工作。但为了有一个安全的家,还是站了出来。“我们希望划一块宅基地,因为不划的话我们找不到地方盖房子。”刘娜说,他们向政府申请新的宅基地,之前得到的答复是“山体要滑坡,不让建,不给划新的宅基地,一直推脱。让我们自己到别处买,我们又没得钱。”

图为涉事的老地沟煤业
【求助政府:“依法起诉 钱我出不了”】
记者跟随刘娜前往坡脚村村委会咨询村民安置问题,这次村支部书记有了新说法。“根据政策,你家不符合搬迁条件。”当刘娜提到房屋受损是煤矿引起的,希望政府协调宅基地和搬迁资金时,支书说“去找包村领导”,转身离开了。
刘娜说:“年前全村紧急避险,政府把我家列为首要避险户,现在却不符合条件,明显是在推脱。”
随后在勺米镇政府,坡脚村包村领导、镇人大主席周维友的答复让刘娜更感无力。
“现在国家是法治社会,你就去依法起诉啊,重新找律师依法起诉。”周维友说。
“我们家房子马上要塌了。”刘娜着急望着领导。
记者也说走法律程序成本太高,周维友提高了声量:“重大决策必须上党委会研究,个人不能拍板,我不能表态答复你,你马上要搬走,我就拿钱给你?这个钱要煤矿出,煤矿出你还要拿依据,我解释得很清楚了啊。”
在水城区自然资源局信访办,工作人员答复棚还是公租房,总之得让你们先避让确保安全。”
同一件事,不同部门,截然不同的态度。村民们站在裂缝的山下,不知道该听谁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六十七条,针对即将发生的突发事件,县区级政府应调集应急救援物资,准备应急设施和避难场所,妥善安置转移人员。

图为六盘水勺米镇政府办公楼
【雨季来临:400多名村民 能否跑赢崩塌?】
让村民不安的是,从一月下旬新的裂缝出现以来,政府把村民“紧急避让”出村后,有人开着挖掘机来到山顶挖黄泥填埋裂缝。村民手机拍下的视频里,新填的黄土旁边,又出现了新的裂缝。“今天早上一声巨响,又开了这么大的缝。我们当地的煤矿部门掩耳盗铃,挖了土把这些裂缝全部掩盖住了。”一位村民说,“这个有什么用,只能增加危险,遮盖政府的眼睛。”
“只要下雨,所有人都得往外跑。只要塌下来,整个村子400多口人,一个都跑不脱。”卯中华说这话时,眼睛紧盯头顶的山。
“那马上雨季来了,怎么办呢?”记者问道。
“雨季来了等死啊!”人群里有村民回答。
墙体开裂的声响、地面下沉的触感,村民们说得实在,“这不是谣言,是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日常。”

村民们紧盯着头顶的山
危山之下,400多条生命,等待的不是一纸鉴定、一笔赔偿,而是一个能踏实睡觉、能真正安身立命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