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以低调著称的微信,终于对外部Agent打开了大门。
往日用户期盼已久的腾讯版QClaw与WorkBuddy之所以备受关注,是因为它们是唯一能够直接调用微信功能的应用。然而,现在微信自己推出了「ClawBot」插件,接纳了包括OpenClaw在内的诸多外部Agent。
一夜之间,技术的壁垒似乎被打破了。
尽管如此,目前微信仅开放了消息通道给外部Agent,这与飞书、钉钉等企业协作平台不同,后者会开放更多内部功能。即使是腾讯自家的「龙虾」应用也无法访问微信聊天记录或公众号内容等核心数据。
可以预见的是,要实现权限和操作的功能,还得依靠微信正在研发的内部Agent来解决。
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在这个Agent的时代里,“拆墙”与“建墙”的举动已经成为常态,并且第一批遭遇挫折的企业已经出现了。
随着Agent技术的发展,「权限之墙」问题愈发凸显
最近,AI创业圈内有一种说法:“MCP已成过去,CLI才是新的王道。”
理由在于钉钉、飞书和企业微信等互联网巨头纷纷开源自家的CLI(命令行接口),而非之前流行的MCP(模型上下文协议)。

CLI与MCP的区别在于它们都是AI系统接入其他应用的方式,但CLI更加简洁高效。
用简单的话说,CLI和MCP是连接Agent与其他系统的“管道”。
不同于人类通过图形用户界面来操作应用程序,Agent可以通过屏幕识别或模拟点击等方式完成任务。不过这种方式效率低下且容易被系统判定为非真实用户的活动。
为了提高这种调用的规范性和一致性,Anthropic推出了MCP模型上下文协议,并将其作为统一接入标准推广,类似于AI领域的“type-C接口”。
简单来说:API是业务操作能力,而MCP则是将这些能力标准化后的插口。
CLI则更像是早期计算机交互的方式,虽然简单有效,在现在的PC端Agent中仍然发挥着重要作用。
不管是CLI、MCP还是API,它们都是调用方式的选择——属于工具层面的问题。能否真正实现,则取决于双方的意愿和条件。
开放程度决定了「龙虾」等AI助手的能力边界。
目前来看,“龙虾”这类应用在执行某些任务时会遇到权限限制,比如像点外卖、打车这种基本服务需求,在“千问”、“小美”这样的应用中可以轻松完成,而“龙虾”却因为权限问题无法做到。

千问和小美的办事技能
同样是「龙虾」产品,不同企业之间的功能也有差异:阿里巴巴的B端AI助手“悟空”,将淘宝、天猫等阿里系服务整合为可以直接调用的形式;字节跳动的ArkClaw则与飞书办公套件深度集成,并能使用抖音和今日头条的独特插件。
在国外,尽管OpenAI已经取消了直接购物功能,但Gemini正在尝试帮助用户订餐、买菜或打车(仅限于Pixel或三星手机上的应用),而Claude则可以像「龙虾」一样自动控制用户的电脑执行任务。

这表明现阶段Agent的能力上限不仅取决于所使用的大模型技术,还受到其权限范围的限制。
面对外部AI助手的需求,各家企业也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例如,在OpenClaw官方技能商店ClawHub上,百度搜索插件的下载量已超过4.5万次;而谷歌则限制了每次调用的数量。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企业愿意“拆墙”,而有的却选择“筑墙”?
实际上,“墙”的本质是商业模式的竞争
起初,Agent供应商曾试图建立一个统一的AI入口。然而实际情况中,不同公司因为各自的利益考量而建立了壁垒。
例如,当一家企业发现自己的产品或服务被其他公司的AI助手调用时,可能会采取措施限制这种行为以保护自身的市场地位。
这种现象不仅发生在软件厂商之间,在硬件制造领域也有所体现。掌握底层技术的硬件供应商有机会通过系统级AI Agent重新定义交互方式,并在跨应用和终端协作方面占据优势。
最近有消息指出,豆包第二代AI手机计划在今年第二季度发布,目前已有两家顶级智能手机制造商对此表示了浓厚兴趣。
关于更高级别的Agent之间互相协作的发展趋势,在短期内主流企业可能不会放开这个领域。但是,随着技术进步和市场需求的变化,“墙”的存在必将面临挑战。
就像16世纪中期英国发生的故事一样,尽管当时为了保护传统行业而颁布了禁止使用新机器的法令,但工业革命的到来还是让这些禁令变得形同虚设。

类似地,在AI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墙”或许只能暂时延缓变革的脚步,却无法阻止一个全新的时代到来。
2026年3月,美国地方法院裁定支持亚马逊,后Perplexity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或暂停执行禁令,目前上诉法院暂时中止了该禁令。
这意味,在法律层面,Agent想要操作应用,尚未规定必须获得用户以及应用开发者的双重授权。
目前,苹果、小米、三星等硬件厂商在做Agent时都采用了「双重授权」这一策略,通过系统级接口封装和标准化协议,让智能体在规范、可控的路径下操作应用。
而软件大厂们即是应用供应商,又是Agent代理商,是否为外部Agent「筑墙」取决于它的「命门」在哪儿。
比如同样是电商平台,亚马逊和Shopify对待外部Agent的态度截然相反。亚马逊不惜与Agent代理商打官司,Shopify则与Google、Walmart推出通用商业协议(UCP),主动给外部Agent开放标准化接口。

因为亚马逊是平台,卖流量;Shopify是服务商,卖交易。前者主要的盈利来源于广告,依赖用户在平台上的每一次点击与停留;而后者主要依靠促成交易抽佣,从商家GMV增长中实现增收。
对比中美两国,大厂「筑墙」固然是商业本能,但墙的「高度」取决于生态结构。美国平台多为垂直分工、各守一方;中国的移动互联网生态则由多个超级APP主导,大厂通过横向扩张、纵向整合,把社交、支付、内容、电商、本地生活等多项功能放进同一体系。
在这种结构下,超级应用的「命门」不再是单一业务,而是整套用户关系与数据。外部Agent一旦介入,冲击的不只是广告流量或一次交易,可能改变整个生态内部的逻辑。这也使得国内大厂对外部Agent的防御更为系统性。
此前就有某知名日用消费品集团的消费者体验负责人告诉《降噪NoNoise》,他们在海外已经看到一个品牌Agent可以实现跨平台服务的案例,这是因为很多国外用户习惯购物前先上Google搜索;但中国市场,线上购物场景分散、用户的消费习惯是直接到各电商平台站内搜索,电商平台也更注重把控站内流量,所以很难出现一个品牌Agent跨平台服务用户。
站在品牌角度,该负责人认为,通过一个个品牌知识库接入平台Skill,是更现实的实现方式。
03、Agent的诸侯割据
在科幻电影里,贾维斯可以连接任意终端,操控斯塔克住宅的每一台设备,还能调度钢铁战甲内部系统。但在现实的商业版图中,这种跨平台、跨终端的Agent「大一统」的幻想正在让位于「诸侯割据」的现实。
可以判断,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很难出现代表「个人操作系统」的通用Agent,倒是平台内部的「统一入口」会加速成熟。
从国内大厂的近期布局来看,这种趋势日渐清晰。
阿里发力C端的千问锚定「AI办事」,在集成购物、外卖、订票等能力之后,又与自家的高德合作,提供AI「打车」服务;发力B端的「悟空」,用AI将自家的钉钉重做了一遍,并将阿里的to B能力统一放进去。
字节的豆包仍是中国第一大AI原生应用、也是字节C端规模最大的Agent。豆包与抖音、剪映、今日头条等字节系应用深度打通,目前还在内测购物功能。而吃到这波「龙虾」很大一部分流量的飞书,也推出了AI助手aily,加速B端AI商业化。

飞书AI助手aily
腾讯则押注「龙虾」全家桶,连「元宝派」里也可以创建龙虾bot。在「龙虾赛马」的同时,腾讯内部正在开发的专属于微信场景的AI Agent,应该具有更大的想象力。
微信早已打通社交、内容和支付三大场景,又通过小程序和视频号发力电商,产品月活超过11亿。在此基础上,微信Agent计划调用平台内数百万个小程序,让用户在聊天框内就能丝滑完成网约车、外卖、酒店预订、生活缴费等全场景服务。这意味着,微信或将能成为AI时代最高频的超级入口。
百度已不再执着于在应用端争夺AI入口,而是侧重于通过AI解决方案和大模型平台调用,对外输出AI能力。在「龙虾潮」中,百度不仅端出全家桶,还将核心的百度搜索打造成OpenClaw官方技能商店上全球下载量最大的搜索Skill。

百度龙虾全家桶
这一路径选择同样基于现实:在这个字节、阿里与腾讯的年利润动辄以千亿计、AI资本开支同样以千亿计算的时代,百度不足200亿元的利润规模、十年千亿元AI投入的处境,已经被彻底挤出头部阵营。
落到AI应用层,打造一款好用的通用AI助手需要在应用场景、用户体验、投入资源上无短板,但文心一言基本都不占优势。所以外界会看到,百度正收拢此前分散的入口,将文心助手深度集成于百度App,并加强百度文库、网盘的资源投入,在B端则通过Token调用收费实现AI商业化。
这种战略选择有其合理性:当AI 迅速从「回答问题」走向「完成交易」,百度天然站在链路更靠后的位置,此时百度App可利用AI助手直接输出整合后的答案,自然嵌入符合筛选条件的商业服务,如用户搜机票后,可在搜索结果页完成机票的比价、预订、支付全流程。而百度此前的全栈AI投入亦可以在新到来的Token商业模式中发挥作用,因为自研芯片、框架与模型性能的配合度,将实际影响到每一个Token的价值高低。
在这些AI大厂之外,硬件厂商们也正在试图通过系统级AI Agent,重新定义AI时代的交互入口。相比软件大厂之间的剑拔弩张,掌握底层的硬件厂商们可能会有更多的跨应用、跨终端「办事」的优势。
近日就有市场传闻称,豆包二代AI手机暂定今年第二季度上新,目前TOP5手机厂商有两家在与豆包方面洽谈。
至于更进一步的Agent to Agent协作——即贾维斯式的Agent,主流大厂短期内不会放开这个口子,但注定会产生裂缝。
16世纪中叶,英国的一位剪绒工人发明了能够「代替手工」的起毛机,效率高到让同行恐慌。很快,英国国王就颁布了「起毛机禁令」。不过,随着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到来,新机器如潮水般涌入纺织业,「起毛机禁令」也渐渐成了一纸空文。
「墙」,或许只能延缓冲击到来的时间,却无法阻止那个迟早会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