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网报道,年末年初之际,伊朗首都德黑兰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民众对国内严重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表示强烈不满。
这次示威最初在德黑兰的商业中心大巴扎开始,并迅速扩散到全国多个城市。这是自2022年“头巾事件”以来伊朗发生的最大规模抗议行动之一。
当时,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曾多次公开支持这些抗议活动,并威胁称如果伊朗政府采取镇压措施,美国将进行干预。不过实际上,他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来支援示威者。
最近,福克斯新闻的首席外交记者特里·英斯特报道说,特朗普在私人电话中承认了美国试图秘密武装抗议者的事实。然而,运送的大量枪支未能成功送达目标人群,特朗普怀疑这些武器可能被库尔德反政府武装截留。
伊朗库尔德方面否认这一说法,《耶路撒冷邮报》报道,多个库尔德团体也发表声明表示没有充当美方武器转运中间人的角色。
在福克斯新闻的爆料之后第二天,特朗普在白宫复活节活动上亲自证实了这一点。他表示美国曾试图向伊朗反政府抗议者提供枪支,但这些武器被截留且未到达预定地点。

特朗普讲话画面
特朗普说:“我们运送了许多枪支给民众,让他们可以对抗那些暴徒。”
他还补充道,“他们说‘这枪不错’然后就自己留下了。”
进一步地,特朗普威胁私吞武器者将面临严重后果。
据《新闻周刊》报道,这是美国罕见地承认与他国反叛组织联系并向其提供武装的行为。尽管如此,库尔德方面依然全面否认相关指控。
在记者会期间,特朗普并未明确指明截留武器的具体对象。然而,在前一天的采访中,福克斯新闻的特里·英斯特引述了特朗普的话说,“我们曾试图通过库尔德人将大量枪支送至伊朗抗议者手中”。

关于特朗普所言的真实性,《华尔街日报》指出,接受采访时的伊朗库尔德武装高级官员均否认收到任何来自美国的武器,并表示这些说法没有根据。
目前活跃在伊朗境内的主要库尔德反政府组织包括“伊朗库尔德斯坦民主党”、“伊朗库尔德斯坦自由生活党”等。此外,还有“伊朗库尔德斯坦科马拉党”等其他团体。
库尔德问题专家舒克里亚·布拉多斯特接受《耶路撒冷邮报》采访时指出,“根据可靠信息源,在伊朗抗议活动中没有任何库尔德派别收到过武器。”
PJAK对外关系委员会成员同样否认了与美国存在此类联系,并强调,由五大核心武装势力组成的库尔德政治联盟也未进行过相关沟通。
“科马拉党”也表示,“没有从美国获得任何形式的军事援助或武器支持。”
跨国地缘政治情报公司首席分析师森格·萨尼奇指出,库尔德团体主要活动在聚居区而非伊朗的主要城市。因此,向这些抗议地区运送大规模武器几乎不可能实现。
除此之外,在伊朗西部的库尔德团体仅能依靠徒步路线进行人员调动,这使得大规模武器转运变得极为困难。
再者,伊朗境内不存在能够从库尔德处接收武器的统一政治实体。非库尔德裔的反对派组织分裂严重且缺乏领导核心,因此难以维护通往边境的安全后勤通道。
过去一个月中,特朗普政府在是否向反政府力量提供支援的问题上态度摇摆不定。
4月6日,伊朗方面通过巴基斯坦传达了其“十点回应”。据大多数国际媒体的解读,这实际上是对美国要求的一种拒绝形式。
穆杰塔巴表示,在之前的几轮谈判中,由于美国两次轰炸伊朗,伊朗不再信任特朗普政府,并坚持只接受在确保不再遭受攻击前提下的永久性停火。
尽管伊朗方面提出了多项条件,但双方仍处于“各说各话”的状态。伊朗警告称如果美国威胁袭击其能源设施,将会作出更严厉的回应。
特朗普坚持自己的极限施压策略,并期待在最后期限前结束这场战争。然而,这一策略正越来越不受美国人欢迎。
近期特朗普的表态反复无常,这表明他可能因未能达成预期目标而感到焦虑和不安。
由于过早暴露底牌,如今无论队友、旁观者还是对手都清楚特朗普在这场战争中的真实意图。这也意味着伊朗人明白自己只需生存下去并尽可能拖延时间即可取得成功。
特朗普近期的表态表明他十分看重4月7日这个最后期限,并期待一个满意的结局。然而,美国和伊朗之间的互信已经耗尽,这使得谈判基础变得脆弱且不稳定。
未来可能呈现的局面是“滞战”或“尬和”,无论最终是否能带来和平都将是短暂而不稳定的状态。这种局面预示着长期的僵局与紧张局势将持续存在。
据报道,伊朗已就美国提出的结束战争的提议向巴基斯坦作出回应。
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后数小时,特朗普就给出“最多五周”的所谓战争期限。这意味着4月7日是截止时间。
围绕这一“最后期限”的极限施压与极限应对,如今已到了最微妙的阶段。
“有意义但不够好”
3月底,随着战事进入第二个月,霍尔木兹海峡的堵塞和战事的拖延已严重影响特朗普的国内支持率和国际形象。
似乎为了安抚躁动的国内外民意舆情和不安的市场情绪,特朗普一度释放出诸如“哪怕达不成停火协议也会尽早停火”“暂时不会攻击伊朗境内基础设施和民用目标”等积极信号。
因此,当他预告会在4月1日这天发布“重要讲话”之际,许多人一度抱持乐观期待。
但“愚人节讲话”几乎成为市场噩梦:特朗普用了19分钟发布了一系列老生常谈的混乱信号,唯一不混乱的信号却是以“将伊朗炸回石器时代”相威胁,要求伊朗在“最后期限”内满足美国一系列苛刻条件。这一令几乎所有休战期待落空的讲话所引发的反应可想而知。
随即发生了一起美伊双方都宣称“胜利”的事件:一架美国战斗机坠毁在伊朗境内,一名飞行员一度失踪。双方随后展开了对这名飞行员的争夺,最终美国在付出两架C-130、一架A-10攻击机和多架直升机损毁、越境临时机场被摧毁的代价后,救回失踪飞行员。
北美东部时间4月5日,高调庆祝“救援胜利”的特朗普似乎被“胜利情绪”所鼓舞,他在社交平台上勒令伊朗在“最后期限”到来前打开霍尔木兹海峡通道,否则期限一过,美国将大举破坏伊朗境内发电厂和桥梁,“你们就等着下地狱吧”。
随后,据参与斡旋的某些知情者称,双方“有望”达成45天临时停火协议,霍尔木兹海峡也将在此期间保持畅通。
尽管将信将疑,但“久旱逢甘霖”的市场仍给予了一些相对积极的回应。
不过4月6日,伊朗官方媒体报道称,德黑兰通过关键调解方巴基斯坦传达了所谓“十点回应”,按照绝大多数国际传媒的概括,其核心内容是“拒绝美方要求”。
尽管“十点回应”细节尚不明朗,但知情人表示,伊方核心诉求是只接受平等前提下的永久性停火,且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必须以取消美对伊制裁为交换条件。
伊朗驻开罗外交使团团长穆杰塔巴表示,在之前的几轮谈判中,美国两次轰炸伊朗,伊朗因此不再信任特朗普政府,“我们只接受在保证不再遭受攻击的前提下结束战争”。
4月6日,特朗普针对伊方回应,在有关“成功救回飞行员”的新闻发布会等场合再次释放混乱信号,一方面炫耀“胜利”并继续强调“最后期限不可动摇”,另一方面又语焉不详地称伊方已提出“一项重要提议”,“有意义但不够好”。
他并未正式说明这个“有意义但不够好”的“重要提议”是否就是那个被大多数人定义为“拒绝”的伊朗十点提议。
参与斡旋的地区国家代表仍试图将形势形容为“还有达成共识的余地”,但伊朗在“最后期限”的回应也一如既往保持着和美国“各说各话”“鸡同鸭讲”的状态。
伊朗警告称,如果特朗普真的像他之前那样,威胁要袭击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和桥梁,伊朗将采取“更加严厉和广泛的”回应。

图为霍尔木兹海峡 图源:新华社
特朗普到底要什么
和此前一样,特朗普仍然期待着在自己事先约定的期限前结束(或至少事实上结束)这场越来越不受美国人欢迎的涉外战争,并在获得他所相信的一个个“阶段性胜利”后,一如既往地坚信,只要坚持自己最习惯、最喜欢、最拿手的“极限施压”,就必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最后期限”之前,正是最适合、最关键的节点,“只消再用力踹这最后一脚,一切就都大功告成了”。
事实上,至今也的确仍有一些美国人,包括部分军方人士和相当一部分特朗普铁杆支持者深信,只要按照特朗普的逻辑坚持下去,没准儿伊朗最终就投降了。鉴于此,这些人只需继续相信特朗普,为了最终一定会到来的好日子,再多忍耐“一小会儿”。
但另一方面,许多细心的观察家注意到特朗普近期反复无常、混乱无序的表达。一再是“我们事实上已经赢了”“伊朗方面实际上正在向我们乞求妥协”的明示或者暗示,一面又有意无意表示“美国人民希望我们(如期)回来”。由此,人们察觉到,“最后期限”步步逼近之际,特朗普唯恐自己因“失约”“失信”被打上“失败总统”标签,从而焦躁和忐忑不安。
由于过早暴露“底牌”,如今不论“队友”“吃瓜群众”还是对手,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特朗普在这场不受美国人欢迎的战争中究竟想要什么。
要命的是,“对手也知道这一点”意味着伊朗人明白,自己无需取胜,只需生存下去,并尽可能拖延时间,就足以将特朗普推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特朗普近期的表态反复无常、混乱无序 资料图
缺乏妥协的空间
很明白的一点是,“有意义但不够好”的特朗普“断语”表明,特朗普十分在乎自己亲口给出的4月7日20时的“最后期限”,他恐怕也比任何人都期待一个妥协作为了局。当然,前提是自己的“大捷”。
问题是,正如前述伊朗驻开罗外交使团团长所言,特朗普一而再、再而三地透支美伊双方本就不多的外交互信,将妥协和谈判当作实施“斩首”“突袭”的掩护和烟幕。
在这些“斩首”和“突击”过程中,伊朗领导人“通过妥协换取生存”的信念不断崩塌,仍对和谈和妥协寄予希望的伊方政要不仅是伤亡最惨重的群体,而且他们中的幸存者也纷纷迫于形势转向,伊朗决策层也因此变得更激进、更保守,更不相信特朗普的和谈诚意。
而对此越来越不耐烦的特朗普,情急之下不时发出诸如“给伊朗反对派发枪”之类的威胁,进一步将对方从谈判桌边推得越来越远。
如今双方正日益陷入“和、战都别扭”的尴尬境地,且严重缺乏妥协所必须的基础,即最基本的一点点互信。
如果情势继续如此,未来恐将呈现一种最令人头疼的局面:战,将是“滞战”;和,也将是“尬和”,无论“最终期限”是否会带来一线和平生机。
而这份“滞”和“尬”也注定是脆弱的、不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