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李安琪
一名武汉市民小鲁经常使用名为“萝卜快跑”的无人驾驶出租车服务。3月31日晚上8点半左右，他乘坐了一辆无人车前往公司途中，在三环高架路段经历了一次突然刹车的情况。起初他认为是其他车辆抢道造成的，因此并未在意。然而不久后，这辆车又在高架路的中间位置停下。
紧急情况下，小鲁立即按下车内求助按钮，但未能接通客服人员。直至晚上9点半，“萝卜快跑” 的客服才与他取得联系，并表示是网络故障导致了上述情况，建议他在原地等待维修人员的到来。
当时车门可以打开，理论上遇到这种情况应尽快离开车辆并寻求帮助。但由于高架路上车流不息且货车频繁经过，小鲁担心开门会引发交通事故或遭遇危险情形，故不敢轻易下车。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他多次尝试联系平台和交警部门求助。直到晚上10点40分左右，交警才赶到现场将其安全带离高架路段。
事后，“萝卜快跑” 平台向小鲁提出了赔偿方案，先是提供了一张五折优惠券，后来又改为两张价值最高20元的免费乘车券。然而这一补偿措施并未得到他的认可，他认为平台需要对此事作出进一步解释和说明。
小鲁并不是唯一遇到此类问题的人。同一天晚上8点57分至9点期间，在武汉二环线杨泗港长江大桥、白沙洲大桥以及三环线上有多辆“萝卜快跑”无人驾驶车辆相继停止运行，导致交通堵塞及追尾事故的发生。
据悉，“萝卜快跑”的示范运营城市之一正组织相关企业研讨此次事件，并召开了专题会议以避免类似问题的再次发生。
截至报道发出时止，百度公司（“萝卜快跑” 所属）尚未对此事作出公开回应。熟悉公共事务处理流程的人士推测，该公司可能需要等到主管部门给出初步调查结论之后才会对外发声。
武汉的一些网约车司机也表示，在暴雨天气中曾遇到过停在环路上的“萝卜快跑”，认为其频繁出现故障停车的现象令人担忧。
根据公开资料显示，“萝卜快跑” 平台拥有云端安全员监管系统，一名云端安全员可以同时监控多辆无人驾驶出租车。接近百度的人士透露，此次大规模车辆停摆事件可能与运营调度系统的异常有关。
有行业人士认为，在正常情况下，数十万乃至百万公里的行驶里程才可能会遇到一次车道内停车故障，因而上百辆车同时出现这种情况属于极低概率事件。
相较于传统网约车，“萝卜快跑”的操作要求更为严格。例如在发生剐蹭时，普通乘客可以下车步行离开，并且司机也清楚如何处理；而“萝卜快跑” 没有驾驶员的情况下，在系统故障后需要有一套明确的操作流程来指导车辆下一步行动。
在无人驾驶出租车领域引入了航空安全工程中的 fail-safe（故障保护）理念。这一思路强调，当发生故障时，系统的首要任务是停下以降低风险，并将乘客及自身置于相对安全的状态中。
然而武汉高架桥上的事件却暴露出了这种设计理念的局限性：上百辆车停在桥梁、匝道或隧道中间，虽然看似减少了潜在的风险，但在实际交通环境中突然停车可能比继续行驶带来的危险更大。因此是否符合自动驾驶技术中的“最小风险状态”原则尚待评估。
有业内人士指出，更理想的解决方案应是 fail-operational（故障运行）。即使系统出现异常情况，“萝卜快跑”车辆仍能维持最低限度的驾驶功能，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继续行驶一小段距离，并将乘客带到较为安全的位置之后再等待远程技术支持或现场救援。
“即便车载硬件出现问题，也应该设计一套冗余机制来指导无人驾驶汽车靠边停车。” 该业内人士强调说。
这位专家认为，当无人驾驶车辆遇到技术故障时，备用系统应当自动激活。例如底盘、通信设施、电源供应、传感器及计算平台等关键部件均应配备双份配置，以防止单点失效。此外，在主控制系统无法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备份系统还应该能够继续工作，并且远程协助和客服响应速度也要跟上。
Alphabet 的子公司Waymo 在无人驾驶出租车集体运营方面也遇到过类似挑战。去年12月旧金山发生大规模停电事件时，Waymo多辆无人车因路灯故障而在路口停滞不前，进而导致交通堵塞。
Waymo的车辆在遇到红绿灯失效的情况下会将该路口视为四向停车状态，并遵循“先来者优先”的原则通过。然而，当整个城市电力供应中断时，远程确认请求量激增，导致Waymo团队无法及时处理所有车辆的通行需求。
尽管无人驾驶出租车被视为数字经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高利润率、易于规模化运营。但百度公司的萝卜快跑目前已在北京、上海、武汉等超过二十个城市落地应用。国内及国外多家企业也在积极布局这一市场，并制定了各自的扩张计划，如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
随着规模的扩大，竞争逐渐转向每公里成本控制、等待时间缩短以及可靠性提升方面。这使得该行业成为资本密集型和技术监管严格的领域。尽管无需承担传统出行平台对于司机群体管理的成本支出，但无人驾驶出租车仍需面对车队维护、冗余系统建设、远程监控及应急响应等方面的额外开支。此外，为了吸引更多用户使用其服务，“萝卜快跑”必须比普通网约车便宜20%到30%，才能维持每日至少300元的流水收入以实现盈利平衡。
这种竞争格局有着前车之鉴：航空业长期以来利润微薄；集装箱航运行业曾经历从繁荣迅速转为亏损的状态；电信行业的利润率也因竞争加剧而持续下降。尽管这些行业改变了世界的运行方式，但其运营者的长期回报与它们的市场地位不成正比。
即便企业能够准确预测未来趋势，也不一定保证能在无人驾驶出租车领域取得成功。然而不管各公司在市场竞争中采取何种策略，乘客都不应成为系统偶尔出现问题时需要承担责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