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王彬撰写
尽管相隔万里之遥，中美两地民众对新兴科技的担忧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不久前旧金山居民刚注意到 Waymo 自动驾驶车辆在没有红绿灯的情况下被迫停顿，紧接着武汉市民也感受到了本土萝卜快跑服务因技术原因临时停止。
多家媒体消息显示，在3月31日晚上，武汉市内多辆萝卜快跑自动驾驶出租车突然停下。这些车辆打起双闪或静止不动，亦或是靠边停车。幸运的是，事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当天晚些时候交通恢复正常。
萝卜快跑在武汉的第六代车型
由于萝卜快跑和 Waymo 分别隶属于百度与谷歌两家大型人工智能公司旗下，并且都是中美自动驾驶出租车领域的佼佼者。然而，在短时间内相继发生的车辆停滞事件，让人不禁感叹全球同此凉热。
媒体对这一事件的报道方式也有着相似之处，都在强调其潜在的安全隐患及可能引发的风险，呼吁加强对自动驾驶行业的监管力度。
很多文章还将自动驾驶出租车的停驶归结为故障，并视停车为系统失效的表现。甚至有声音认为，这种技术不应大规模推广使用。
然而，我们不能简单地将车辆停止运行等同于系统发生故障或失效。事实上，在自动驾驶行业中，这样的做法通常被视为一种保障安全的重要策略，靠边停车更是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
自动驾驶行业内对此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做“最小风险状态”（Minimal Risk Condition）。当遇到可能影响乘客及周边环境安全的情况时，车辆需要采取适当的行动以确保其安全，这包括减速、靠边停车甚至在道路上暂时停止行驶，等待人工介入或条件恢复。
这也是监管法规的要求之一。国际汽车工程师协会早在制定自动驾驶分级标准之初就提出了这一概念，并被全球各地的自动驾驶行业广泛采纳为强制性规定。按照现行的国内标准和地方政策，L4级及以上的自动驾驶系统必须具备执行最小风险策略的能力。
之前 Waymo 在旧金山遇到大规模停电导致红绿灯失效的情况时，车辆也因自动进入“最小风险状态”而被迫停车。
Waymo 对此做出解释说，在面对信号灯故障的紧急情况下，其系统会将这种情况视为需要四向停车的状态。但由于此次停电规模超出预期，确认路口安全状况所需时间过长，最终触发了车辆的最小风险状态机制。
加州车辆管理局同样规定自动驾驶系统在遇到类似情况时必须自动进入“最小风险状态”。
对于普通大众而言，可能难以理解为何停车会被视为最安全的选择。但当你在驾驶过程中遇到紧急状况或车辆故障时，靠边停车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Waymo 官网回应
传统汽车遇到发动机问题也会自动限制速度或者熄火保护，自动驾驶系统中的最小风险状态也遵循类似原则。
在航空领域，如今的大型客机普遍装备了自动驾驶仪。一旦检测到传感器异常或超出处理能力的情况时，该系统会自动降级并交由人工接管。这种策略已经在航空业沿用了几十年之久。
由于 Robotaxi 还处于技术验证与规模部署的探索阶段，“最小风险状态”这一行业标准可能不太为人所熟知，因此人们往往将其停车行为误认为故障或系统失效。
行业内专家试图向公众解释这种误解。中国信息协会常务理事、新经济研究院院长朱克力指出，“无论是去年 Waymo 无人车在信号灯失效时原地停滞，还是此次萝卜快跑的主动停止运行，均属于最小风险策略操作的安全机制。”
然而，在充满情感色彩的舆论环境中，这些解释往往难以被听到。人们总是热烈欢迎科技创新的到来，但又不愿意为其犯错留下空间。
技术的应用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它需要经历不断的试错和修正才能成熟起来。电力行业历经数百年的发展仍偶有停电故障，网络服务在普及的当下也会出现宕机现象。
自动驾驶行业的现状也类似。尽管最近几年中 Robotaxi 在运营过程中遇到过不少突发状况，但大多数都是最小风险策略下的短暂停车，并未发生恶性事故。
与美国 Waymo 由于各种原因频繁登上新闻头条相比，国内的自动驾驶企业在安全性方面已经相当谨慎。不过，即使如此，技术迭代也不会一帆风顺。
在中美两国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这一点尤为重要。Waymo 已在美国多个城市布局超过 2500 辆无人车，并计划今年将其每周全无人驾驶服务单量提升至100万单。与此同时，萝卜快跑在全球的服务次数已超2000万次。
自动驾驶路线的竞争远不止于出行市场的份额争夺，更是中美在这一技术领域的较量。谁能率先实现规模化商业落地，谁就能在未来物理世界的技术标准上占据先机。
无论是在此竞赛中哪一方的一次短暂停顿都不值得被过度放大。Waymo 在大规模停滞后的第二天就恢复了旧金山地区的正常服务，并且近期还开通了往返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客运服务。
要保持中国在这一关键技术领域的领先地位，或许需要的是持续的支持政策与社会包容度，而不是对单次事件的过度关注。让技术能够在真实环境中不断迭代和快速进化才是关键所在。
1999年，在互联网尚未普及之时，道格拉斯·亚当斯在其文章《如何停止担忧并学会爱上互联网》中写道：
“互联网的问题在于它仍是一种‘技术’。而所谓的‘技术’，正如计算机科学家 Bran Ferren 的定义那样，是还未完全好用的东西。”
他指出：“我们早已不再将椅子视为技术，而是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家具。但曾经人们对椅子设计的诸多问题一无所知，坐上去也常常出现问题。”
“不久以后，计算机也会像现在的椅子一样普及且微不足道，而我们会忽略它们的存在。”
未来某一天，自动驾驶的到来可能会变得如同互联网一般寻常，到那时我们或许也不会再意识到它的存在。
“我们早已不会把椅子视作技术，我们只会把它当做椅子。但曾几何时，我们还没弄清楚椅子应该有多少条腿，应该有多高，坐上去也常常出问题。
“用不了多久，计算机也会像椅子一样普及且微不足道，而我们甚至不会意识到它们的存在。”
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也会像习惯互联网一样习惯自动驾驶的到来，而我们也不会再意识到它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