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东地区冲突加剧,战争的攻击目标已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军事目标或关键石油设施。最近,一系列袭击事件将目标转向了当地至关重要的供水系统,尤其是饮用水基础设施,引发了国际社会对水资源安全的广泛担忧。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社交媒体上指责美国空袭了伊朗格什姆岛的一座海水淡化厂,导致30个村庄的供水受到影响。与此同时,巴林政府宣布,伊朗方面袭击了巴林境内的海水淡化设施。阿联酋和科威特也报告称,多个海水淡化厂遭到袭击。
联合国大学水、环境与健康研究所的主任卡维·马达尼在接受采访时指出,针对海水淡化设施的攻击具有严重的人道主义后果。许多依赖海水淡化来满足饮用水需求的国家,一旦供水中断,数以百万计的人口可能在短时间内失去可靠的水源,无论是供水量还是水质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马达尼强调,将水作为武器的行为出现危险升级,不仅可能加剧地区不稳定,还可能引发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他认为,这可能标志着一个转折点,即水安全与国家安全、区域安全紧密相连,未来保护供水系统可能成为军事规划和外交讨论的重要议题。
马达尼表示,如果海水淡化厂等供水设施被列为战略打击目标,那么“水安全与国家安全密不可分”的现实将被进一步强化。未来,关键水基础设施的保护可能会成为军事规划和外交讨论的一部分,这提出了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如何在冲突时期保护这些关键设施。
美国发动的空袭,尤其是针对海水淡化设施的攻击,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
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社交平台上写道:“美国开创了(袭击海水淡化设施)这一危险先例,而不是伊朗。”
美国至今没有证实或否认此次袭击。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则表示,他对海水淡化厂“一无所知”,似乎在淡化事件的重要性。
虽然之前有几次袭击曾威胁到关键供水设施,但这些更多被视为附带损害。而最近的事件则被视为交战双方首次蓄意将供水设施作为目标。
专家们担心,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冲突可能演变为对海湾地区关键供水设施的大规模攻击,进而威胁数百万人的基本生活用水。
马达尼警告说,海湾城市严重依赖少数几座大型沿海海水淡化厂,一旦遭到攻击,饮用水供应可能在几天内中断。与石油设施不同,海水淡化厂难以快速修复或替换。在极端情况下,政府可能不得不对城市实施严格的限水措施。
马达尼指出,除伊朗之外,其他主要冲突相关国家也高度依赖海水淡化供应。因此,这场战争可能促使这些国家重新审视其供水安全体系,更加重视供水系统的保护和多元化布局。
从战略角度来看,水基础设施的地位可能被提升为关键国家安全资产,从而影响未来的国防规划和区域威慑态势。
各方保持“战略克制”
中东地区仅拥有全球约2%的可再生淡水资源,却集中了一些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城市群。由于天然淡水匮乏、降雨稀少、河流资源有限,海湾国家数十年来不断建设庞大的海水淡化网络,以支撑现代城市运转。
目前,科威特和阿联酋约90%的饮用水来自海水淡化,阿曼约为86%,沙特阿拉伯约为70%。数千万人口的日常生活严重依赖这些设施。即便是拥有约旦河等地表水资源的以色列,也依赖五座大型沿海海水淡化厂来满足约一半的饮用水需求。
从整体上看,中东地区约占全球海水淡化产能的40%,每天可提供约2896万立方米淡化水。
汉堡工业大学地球水文信息学研究所所长尼玛·肖克里指出:“在波斯湾的几个国家,如果没有海水淡化,现代城市根本无法运转。”
事实上,这一脆弱性早已被战略机构识别。早在1983年,美国中央情报局就认定,海湾地区最重要的商品不是石油,而是淡化饮用水。
分析认为,损失一座海水淡化厂或许尚可应对,但如果多座水厂同时遭到打击,可能迅速引发全国性危机,甚至导致民众恐慌性逃离、社会秩序动荡。在这一判断中,被视为对海湾供水体系构成最大潜在威胁的国家,正是伊朗。
据报道,多位专家指出,海水淡化厂虽然是中东地区的“生命线”,却在现实中相当脆弱,防御能力有限,极易成为攻击目标。水资源管理顾问拉利特·莫汉指出,海水淡化系统的脆弱性并不只存在于水厂本身,而是贯穿整个链条:从取水、处理、储存,到电力供应和配水网络,任何一个环节受损,都可能造成供水中断。更重要的是,许多海水淡化设施与发电站在物理上高度集成,这意味着即便水厂本体未遭直接命中,只要电力基础设施受损,也可能导致大范围断水。
全球水资源情报机构“中东水情报”编辑埃德·库利南表示,从暴露程度看,海水淡化厂与该地区其他大型民用设施并无本质区别。
“与石油码头、港口以及其他固定民用基础设施一样,海水淡化厂是大型露天设施,同样暴露在海湾地区常见的军事打击能力之下。如果任何一方决定攻击这些设施,它们的防御能力不会比上周遭袭的迪拜酒店和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设施更强。”
此外,对海水淡化厂的威胁并不限于导弹和无人机。
专家指出,伊朗可能利用网络攻击或其他手段袭击海水淡化设施,以作为对敌方施加压力的工具。这种策略可以比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提供更“精准”的升级工具。
分析指出,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会冲击整个国际社会,包括大量依赖海湾能源和商品运输的国家;相比之下,袭击海水淡化厂则可以在不全面扰乱全球航运的情况下,对特定国家和城市施加直接、可感知的压力。
一位分析人士指出,这种策略的最终逻辑并不复杂:当人们拧开水龙头却发现没有水时,问题就不再只是战争本身,而变成“留下,还是逃离”。
“如果你没有水,并且开始担心水从哪里来,这将很可能成为推动民众要求停止敌对行动的重要杠杆。”他说。
在这种判断下,伊朗的战略算盘可能是:海湾国家的民众既会谴责伊朗发动袭击,也会将愤怒指向美国和以色列,认为正是它们把冲突强加给该地区,导致城市受损、供水系统瘫痪。最终,这种来自普通民众的生存压力,可能反过来迫使各国政府要求停火。
伊朗面临的深层危机:长期水资源崩塌风险正在逼近
尽管伊朗对海水淡化的依赖程度明显低于海湾阿拉伯国家,但它本身也正面临严峻的水危机,且从长期看,这种风险甚至可能更大。
多年来,伊朗一直饱受干旱困扰,专家普遍认为,人为导致的气候变化正在加剧干旱的频率和强度。与此同时,伊朗还面临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多年干旱使水库持续枯竭,河流水位大幅下降,城市与农业正在争夺不断减少的地下水资源。
伊朗首都德黑兰近年来长期承受严重缺水压力。去年年底,伊朗全国平均降雨量较常年水平低45%。为德黑兰供水的主要水坝和水库几乎都处于低位运行状态。
伊朗气象组织警告称,多个大城市正逼近“零日断水”的边缘,即供水系统彻底失灵的临界点。
就在战争爆发前,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公开提出迁都的必要性,称日益减少的水资源以及其他生态压力,已经“使这座城市不再适宜居住”。
即便去年12月的一场暴雨,也未能真正缓解危机。原因在于,降雨落在了长期干旱、结构退化的土壤之上,土壤几乎失去了吸纳和储存水分的能力。
分析人士指出,正因为如此,再加上长期存在的水资源管理不善,降雨并未有效补充地下含水层,伊朗仍然深陷严重水资源短缺之中。
气候变化无疑是造成伊朗缺水的重要原因之一。干旱周期正在变得更加频繁且更具破坏性。去年被认为是伊朗近20年来最干旱的年份之一。极端高温也在持续加剧危机——例如2023年,伊朗曾因酷暑导致全国几乎停摆两天,最高气温达到约50.6摄氏度。与此同时,原本为河流补给的重要山地积雪融化量也在减少。
回顾此次事件,一个危险的先例已然开创。水,这一最基本的生存资源,正被不可逆地拖入地缘政治的漩涡中心。无论是海湾国家对海水淡化的重度依赖,还是伊朗自身因管理不善与气候变化而面临的“零日断水”危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水安全即是国家安全。
伊朗气象组织警告称,全国多个大城市正逼近所谓的“零日断水”(Day Zero)边缘,即供水系统彻底失灵的临界点。
就在战争爆发前,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Masoud Pezeshkian)甚至公开提出迁都的必要性,称日益减少的水资源以及其他生态压力,已经“使这座城市不再适宜居住”。
即便去年12月的一场暴雨,也未能真正缓解危机。原因在于,降雨落在了长期干旱、结构退化的土壤之上,土壤几乎失去了吸纳和储存水分的能力。
分析人士指出,正因为如此,再加上长期存在的水资源管理不善,降雨并未有效补充地下含水层,伊朗仍然深陷严重水资源短缺之中。
气候变化无疑是造成伊朗缺水的重要原因之一。干旱周期正在变得更加频繁且更具破坏性。去年被认为是伊朗近20年来最干旱的年份之一。极端高温也在持续加剧危机——例如2023年,伊朗曾因酷暑导致全国几乎停摆两天,最高气温达到约50.6摄氏度。与此同时,原本为河流补给的重要山地积雪融化量也在减少。
回顾此次事件,一个危险的先例已然开创。水,这一最基本的生存资源,正被不可逆地拖入地缘政治的漩涡中心。无论是海湾国家对海水淡化的重度依赖,还是伊朗自身因管理不善与气候变化而面临的“零日断水”危机,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水安全即是国家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