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名叫莫雷诺-加马的美国年轻人在20岁时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为何要明知故犯地制造这样的东西?”尽管他在网络上默默无闻,却在一个名为 PauseAI 的反人工智能组织中参与了长达两年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他总共只发送过34条信息。直到去年12月,莫雷诺-加马留下了一句:“时间到了,该采取行动了。”随后版主警告他不要煽动暴力行为后,他就再也没有露面。
没想到四个月之后,在美国当地时间4月10日凌晨的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左右,这位年轻人携带着一个自制燃烧瓶出现在了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价值6500万美元豪宅前。幸运的是,燃烧瓶撞击在铁门上弹开了,并未引发严重火灾。

奥特曼家门外的监控视频显示了这一事件的发生过程,莫雷诺-加马的脸部被模糊处理以保护隐私。
当时奥特曼一家人都在家睡觉。大约一个小时后,在旧金山OpenAI总部附近警方逮捕了一名企图再次进行类似行为的年轻人,并在他身上发现了另一枚未引爆的燃烧瓶。
即便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并不能掩盖背后潜藏的巨大危险性:一些人对人工智能技术的恐惧和愤怒已从网络上的批评演变为现实中的暴力行动。事实证明,莫雷诺-加马并非唯一的极端分子。
在短短两天内发生了两起袭击事件,这表明某种特定的目标正在形成。
PauseAI组织在事件发生后迅速发布声明:“我们希望Sam Altman及其家人以及所有受到影响的人平安无事。”他们强调每个人都有权获得安全,并且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
莫雷诺-加马在此之前曾撰写过六篇长文,其中一篇中他写道:“当先进的文明与落后文明接触时,后者往往面临着被征服的命运。那么为什么我们要明知故犯地制造出这样的东西呢?”这句话既像是哲学性的质疑,也像是一种自我说服的表达。

文章末尾处他又强调道:“为了捍卫我们的理念,战士不仅愿意献身,更愿意去战斗……我们值得这种牺牲。”直到那天凌晨三点四十分发生了爆炸事件后,这段话才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紧接着,在第二天深夜又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这次的袭击由一辆载有两名乘客的本田轿车实施,他们绕过奥特曼住宅一圈之后在Lombard街旁停下开了一枪随即离开现场。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车牌信息,警察很快逮捕了这两名嫌疑人:25岁的Amanda Tom和23岁的Muhamad Tarik Hussein。
这两起事件之间相隔不到48小时,并且袭击者的背景各不相同。莫雷诺-加马有明确的意识形态动机;而第二起枪击案中的两名嫌疑人的动机则尚未完全明了。
第一次袭击可以看作是长期受到悲观言论影响的人所采取的一种极端行动,第二次则是更像是一场模仿行为。当针对特定个人的攻击开始显现传染性特征时,则预示着一个明确的目标正在形成。
反对人工智能的力量究竟在反对什么?

奥特曼住宅外景
莫雷诺-加马只是全球反AI运动的一个典型例子,事实上这场运动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规模更大、组织更专业,并且内部矛盾重重。
这些反对者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专门的国际倡导组织、为保住饭碗而斗争的工会和创作者以及普通的基层居民和支持环保活动的人们。
第一类人包括PauseAI这样的团体,他们起初通过跨国游说或在大型会议外抗议来推动其主张。然而随着焦虑情绪加剧,内部意见分歧日益显著。
部分分裂出来的组织认为常规的和平抗议手段已经无法解决问题,必须采取更激进的方式应对挑战者。
另一方面,在一些国家工会和创作者联盟中的人士也开始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自身权益。他们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使用AI技术窃取他们的劳动成果。
与此同时,许多科技巨头继续在建设数据中心上投入巨资以加速人工智能的发展进程。例如谷歌、微软等公司计划在未来几年内总共投资6700亿美元用于相关设施建设。
这种局面导致普通民众对未来就业前景感到忧虑和不安。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警告,AI技术进步带来的冲击如同海啸般难以抵挡。
在这种情况下,像奥特曼这样的行业领袖自然成为了批评者们发泄不满的对象。莫雷诺-加马将燃烧瓶投向了这位CEO的房子;而随后又有人选择了开枪射击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愤怒情绪。
历史上的技术革命过程中都会出现类似的暴力事件,但最终这些行为往往被主流观点描述为少数偏激分子的行为,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技术进步通常被视为必然趋势,而由此带来的阵痛则被认为是暂时的。然而人工智能的发展究竟给谁带来了利益?它所产生的代价又由哪些人承担?
虽然莫雷诺-加马的行为不可原谅,但我们不能忽视背后滋生的社会问题。

技术发展的意义在于改善大多数人的生活质量。如果我们无法为AI设定清晰的道德与安全界限,并且未能找到公平分享技术收益的方法,那么围绕着人工智能而展开的所有争议和反抗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二拨,是为了保住饭碗的行业工会和创作者。比如一个叫 Credo 23 的联盟。它的带头人贾斯汀·贝特曼(Justine Bateman)是好莱坞制片人。2023 年,美国编剧工会(WGA)和美国演员工会(SAG-AFTRA)发起了长达 148 天的大罢工,她就是核心推手。

他们成功让影视公司签了合同:不经过演员同意,绝对不能用 AI 生成演员的脸和声音。
作家、媒体和出版商们也组团拿起了法律武器,把侵犯版权的科技巨头排队告上法庭;而底层的画师们则开始大规模使用 AI 投毒工具(比如 Nightshade),在自己的画作代码里埋下陷阱,专门用来破坏 AI 爬虫的图像生成能力。
第三拨,是最普通的基层老百姓和环保组织。2025 年 12 月,有超过 230 个环保组织联名给美国国会写信,要求暂停新建数据中心。因为 AI 太费电了,一个 AI 数据中心的耗电量相当于 10 万户普通家庭,而光是 2024 年,美国在数据中心上的投资就超过了 1000 亿美元。

在圣路易斯,为了给 AI 供电,连关掉的燃煤发电厂都重新开了。在弗吉尼亚州,当地老百姓联合起来抗议,不为别的,就因为电费涨了、机器太吵了、当地的水也快被抽干了。
这种「邻避效应」,反而是最难被说服、也最难被平息的一种反对,因为它有完全合理的物质基础。
此外,还有一些网友从消费端入手,发起了「quitGPT(退订 GPT)」活动,知名演员马克·鲁法洛也公开支持。
支持者们在社交网络上互相晒出取消付费订阅的截图,甚至发起抵制那些大量使用 AI 生成广告的消费品牌,试图用手里的钱包投出自己的反对票。

看见那片更大的土壤
2023 年 3 月,生命未来研究所(FLI)发布了一封著名的公开信,叫《暂停大型人工智能实验》。信里警告说:「AI 实验室陷入了失控的竞赛。」他们呼吁全行业把 AI 开发暂停 6 个月。
当时有 3 万多人签名,包括图灵奖得主约书亚·本吉奥(Yoshua Bengio)、苹果联合创始人斯蒂夫·沃兹尼亚克(Steve Wozniak),还有埃隆·马斯克(Elon Musk)。

但有趣的是,就在呼吁大家停一停的同一个月,马斯克自己悄悄注册了 xAI 公司,大买 GPU,四处挖人,后来还推出了自己的大模型,拿了上百亿美元的融资去追赶更强的人工智能。
当然,生命未来研究所(FLI)负责人也坦诚地表示:其实没指望 AI 公司真的会停下来,这封信就是为了造个势,让大家觉得「AI 很危险」。
后来,生命未来研究所(FLI)在 2025 年底发布了一份《AI 安全指数》报告。报告给 OpenAI、Anthropic 这些大公司的安全措施打了分。
结果显示,即便是得分最高的 Anthropic,在「防范人类生存威胁」这一项上也只拿了个「D」(不及格)。也就是说,这些公司根本没建立起防范 AI 失控的可靠机制,却还在拼命造最强的模型。

也难怪连 AI 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在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采访时都表示,超级智能导致人类灭绝的概率有 10% 到 20%。
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比「人类灭绝」更实在的危险,是眼前的失业。
有一项心理学研究专门分析了 Reddit 网站 1454 篇关于「被 AI 抢走工作」的网友自述。研究发现,大家最难受的其实是信任破裂与企业背叛、以及专业技能变得一文不值。

🔗 https://public-pages-files-2025.frontiersin.org/journals/psychology/articles/10.3389/fpsyg.2026.1745164/pdf
比如一个画师,苦练了十年画画,结果她的作品被免费拿去「喂」了大模型。现在 AI 能直接生成她的画风,她的商业订单也因此少了一半。白嫖她的劳动成果、反过来抢她饭碗的人,却并未付出任何代价。
这种溢于言表的愤怒显然是合理,而且很难被 AI 也会创造新工作这类说辞安抚,因为那些所谓的新工作,和她实打实练出来的手艺根本不沾边,普通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端起那些新饭碗。
大机构的数据同样让人乐观不起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警告说,AI 正在造成「海啸般的冲击」。人力资源咨询机构美世公司(Mercer)发布的《2026 全球人才趋势》报告显示,打工人对丢掉饭碗的担忧,已经从 2024 年的 28% 飙升到了 2026 年的 40%。

与此同时,Google、微软、Meta 和亚马逊这四家科技巨头,计划在 2026 年砸进 6700 亿美元去建数据中心。马斯克自己也说过:「未来三到七年,AI 会取代所有人的工作,而且最先被取代的是白领。」
一边是科技巨头们挥舞着数千亿美元的支票加速狂奔,另一边是普通人在裁员潮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在这样的撕裂中,像奥特曼这样的行业领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承载怒火的具象化靶子。
为了对抗这种无法阻挡的庞然大物,莫雷诺-加马朝奥特曼的豪宅扔出了那个燃烧瓶。而在他之后,又有人选择扣动了扳机。

历史上每一场技术革命,都在某个时刻出现过类似的暴力事件,然后被主流叙事归结为少数人的偏执与疯狂,随后便渐渐淹没在时间的尘埃里。
在技术的主流叙事中,进步是必然的,阵痛是暂时的,未来会更好。这套说辞足够体面,也足够模糊,AI 技术发展的好处,究竟被谁拿走了?那些真实发生的代价,又落在了谁的肩上?
莫雷诺-加马是个极端的例子,其行为没有任何值得辩护的余地,但谴责暴力,和正视暴力背后滋生的土壤,并不冲突。
技术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大多数人的生活变得更好。如果我们既不能给 AI 划出一条清晰的道德与安全边界,又不能找到一个公平分享技术红利的办法,那么,眼下围绕 AI 所发生的这一切争议和抵抗,恐怕仅仅只是个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