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张永红从长沙马王堆附近的一家酒店退房,随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火车站,准备返回家乡常德津市。坐在车里,望着城市中林立的高楼和繁忙的道路,他感慨道:“和平真是太好了。”司机对他的感叹感到不解,但张永红并未在意。
来到长沙城际铁路站售票大厅后,他迅速走向窗口,询问最近一班前往常德的列车票务情况。
午餐时间已过,但他没在长沙吃饭。他说:“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最想念的是津市牛肉粉的味道。”

张永红准备乘坐城铁返回常德。
“你现在去德黑兰就等于是在送死”
2月28日,在伊朗首都德黑兰发生了炮击事件。
在局势尚不明朗时,张永红曾抱有一丝侥幸心理,认为战争或许不会发生。然而到了3月1日,他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我所在工厂位于塞姆南省,距一个导弹发射点仅40公里左右。”每天都能看到伊朗向以色列发射的导弹,“一天三次,每次都能清楚地观察到其轨迹和听到轰鸣声。”张永红说。
他忍不住对同事说:“在中国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中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张永红出生于1994年。四个月前,他来到伊朗,在叔叔投资的天青石工厂担任管理人员。“过年期间,其他中国人回去了,留下我一个人看守工厂。”过年后局势紧张,家人非常担心他的安危。
随着轰炸越来越严重,张永红开始担忧,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导弹的目标。因此,他决定尽快离开塞姆南。
3月2日下午5点左右,伊朗华联会联络员谭小林打电话给他:“今晚务必赶到德黑兰。”伊朗华联会在过去几天已经成功安排了几批撤离行动,最后一班车将于3月3日出发。
塞姆南到德黑兰的路程大约需要三小时。张永红试图请工厂员工帮忙叫车,但没有司机愿意接单。“通常情况下,打车费用约为1350万里亚尔。”他甚至出价到5000万里亚尔也没有人应答。
“厂里的伊朗工人告诉我,现在去德黑兰就等于是在送死。有人还发信息说你今晚不能前往德黑兰,那里可能被夷为平地。”张永红回忆道。
他只好继续向华联会求助,谭小林最终协调到了一辆车帮他开往德黑兰。
当晚9点左右,张永红匆忙收拾了一些衣物便上了车。一路上心如死灰,“如果我在路上丧命了,那便是命中注定。”他说。
“兄弟,你安全了”
虽然做了最坏打算,但他无法告诉家人实情,因为当时网络中断,他唯一能联系的人就是谭小林。
在去德黑兰的路上的三个小时里,张永红感到异常漫长。“在漆黑中疾驰,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说,“连跟朋友、亲人分享心情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上,他不敢睡觉也从未下车。司机不肯再往前进发,于是谭小林又为他找了一辆车前往长城公寓。
经过德黑兰市中心时,张永红看到不远处有好几栋房屋被炸毁。“什么都没有了……”回忆那些废墟让他感到恐慌:“住在里面的人去哪里了?”
当晚12点左右,他终于抵达长城公寓。谭小林迎接他说:“兄弟,你安全了。”
张永红努力忍住泪水,“看到他们我非常开心。”“太幸运没有被炸死,那一刻很想哭。”他说。

△长城公寓。
这一夜张永红没睡着。“听到轰炸声还是感到恐惧。”一路上的废墟画面始终在他脑海中浮现。
长城公寓里聚集了许多中国人,这让身在异乡的他感到安心。伊朗华联会工作人员安慰大家:“大使馆会帮助我们安全撤离。”

饭菜热气腾腾地端上餐桌,人们围坐一起交谈着。“这里总算给了我一点秩序感。”张永红说。
最小的撤离者只有一岁
华联会为他们安排了食宿和接下来的一切事宜,“不需要自己去考虑住哪里、吃什么,怎么到达边境又如何通关等问题。”他感谢华联会在危机时刻的帮助。
在伊朗的湖南人并不少,其中大约有十几个。“老乡带老乡”,很多人来此发展。

3月3日中午12点左右,张永红跟随最后一批撤离人员离开长城公寓。
路上遇到两次检查,“我们携带中国护照因此并不紧张。”他说。
原本从长城公寓到边境只需6小时,但途中突降大雨夹杂着风雪,使得他们晚上10点多才抵达边境。
在伊朗边境过了一晚后,4日早晨开始过关。除了华联会组织的撤离人员外,还有很多自行前往的人。“有一家带孩子的人,在报备中年龄最小的孩子仅一岁。”

因为人数较多,过关花了五六个小时,“但每个人不超过6分钟,队伍始终有序地移动着。”他说。
一抵达阿塞拜疆,手机恢复了网络信号。“微信里弹出无数信息。”他最深刻的印象是发小第一时间询问:“你在那边平安吗?”
在阿塞拜疆,中国驻阿使馆和当地华侨华人协会接待了他们。在这里有中国人开的长城饭店,“同胞们非常热情”,让他感到温暖。
到达阿塞拜疆后可以选择自行回国或继续由伊朗华联会协助订机票。“我们有一个群,在群里报备自己到达的地方。”张永红说他想回湖南,但中东到中国的机票很难买,直到几天后才买到长沙的票。
他们先从阿塞拜疆飞往乌兹别克斯坦,再到西安,最后抵达长沙,共花费了大约30个小时。3月9日晚上11点半左右,张永红终于到了长沙黄花机场。
经过8天的长途跋涉,他终于回到了家乡。“接下来我要好好休息几天。”他说,“第一件事就是去吃津市牛肉粉。”

未来还会再去伊朗吗?“那里还有工厂。”张永红说,“叔叔投资了上百万,打算等局势稳定后再回去。”他认为伊朗的发展空间很大,当地人对中国也十分友好。“虽然工资不算高,但里亚尔在不断贬值。”他说。
张永红今年32岁,仍想干一番事业:“遇到困难不能退缩。也不想就这么狼狈地回来。”
未来的工作和生活将继续进行下去。他这样计划道。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李姝并未直接出现在报道中,但根据原文推测为采访者身份。由于内容需与编号格式对应,故不单独列出该名记者的姓名。如有需要可在文末说明。
从3月2日从伊朗塞姆南出发,到9日晚上抵达长沙,张永红历时8天,终于回到了家乡。他计划,接下来好好休息几天。“到常德的第一件事,去吃津市牛肉粉。”他说。
以后还会去伊朗吗?张永红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答案。“那里还有工厂。”他叔叔投资了几百万,相当于全部身家,叔叔也打算战火平息后再过去。“伊朗的矿产资源非常丰富,我认为到那边发展的空间还是很大的。伊朗当地人对中国人也比较友好,走在街上不用担心有人会抢你的东西。”张永红坦言,在伊朗的工资也并不是特别高,大约是一个月一万元左右,但伊朗里亚尔在不断贬值,每天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兑换成人民币。
今年32岁的张永红,还是想干一番事业:“我不想遇到困难就退缩,我也不想就这么狼狈地回来。”
未来,工作和生活都要继续。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李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