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莉是日托中心的老师,在战争爆发后她不得不暂停工作,帮助家人照顾孩子和老人。
当以色列与伊朗开战时,阿加姆研究所发布的民调显示,大约70%的人认为这场冲突没有赢家。许多人感到失望,因为政府未能实现其设定的目标。
由于物价飞涨和收入减少,阿什莉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财务压力,甚至因此产生了恐慌症发作的情况。
战争期间,公交车费翻了一番,阿什莉在一次回妈妈家的路上假装扫了车上的付款码。她担心被检查人员发现,但幸运的是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阿什莉的日托中心终于恢复开放,在停火协议宣布后的第三天,所有33名孩子都回到了班上。
尽管战争带来了巨大的经济负担和心理压力,阿什莉仍坚信以色列能够为下一次战斗做好准备,并重建国家。她强调犹太教义中"活下去以待来日"的精神,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努力生存下去的决心。
安东是一名大学生,他曾在3月初参加了一场反战集会,被警方带走并进行了5天的居家监禁。这一经历使他在社交平台上收到了许多谩骂和人身攻击威胁的信息。
莱文曾参与保护巴勒斯坦牧羊人的活动,并目睹了犹太极端定居者骚扰当地居民的情况。他认为占领是导致哈马斯存在的原因之一,因此必须寻找与他人和平共处的方式。

在以色列政府的领导下,战争目标似乎未能完全实现,批评人士质疑其战略的有效性以及是否真正削弱了伊朗的军事能力。
由于内塔尼亚胡及其执政联盟在议会中的席位预计会减少,他面临着严峻的政治挑战。尽管民众团结支持战争,但对持久战感到疲惫,导致他对领导权的掌控面临不确定性。
许多以色列人认为这场战争没有带来实质性的成果,并对其持续时间表示失望和悲观情绪。他们质疑政府是否能够提出任何替代解决方案以解决伊朗问题。
尽管阿什莉不支持内塔尼亚胡,但她也承认目前还没有更好的领导人可以取代他,只能暂时接受他的领导地位。
几乎每个拥有智能手机的以色列人都安装了由国防军后方司令部开发的应用程序,后台会在导弹预警来临后强行关闭静音模式,发出预警信息,提醒人们逃到社区的防空洞或者安全室。
在公共防空洞里,搬来新家四个多月的阿什莉第一次见到了邻居们。“怎么又来,星期六还搞这个。”被防空警报吵醒的邻居嘟囔着。当晚被吵醒四次后,阿什莉索性把床搬进了防空洞。
老一辈人则对战争见怪不怪,懒得躲进防空洞。阿什莉偶尔还得打电话,用“愧疚感”劝母亲别靠近窗户,至少躲到楼道里。而家里的男性长辈甚至喜欢跑到户外,只为亲眼看看导弹有没有被拦截。
4月1日恰逢犹太人的逾越节。节日前,阿什莉和母亲已按习俗完成大扫除,确保家中没有任何面包或发酵的东西。这个节日的典故与当下的战时背景形成了微妙的呼应:上帝因法老拒绝释放以色列人,降下“十灾”惩罚埃及。最后一灾中,埃及所有长子被击杀,而以色列家庭被“越过”(Passover)。在阿什莉看来,除犹太新年外,犹太民族多数节日都围绕同一个主题:“有人想消灭我们,但我们还是赢了。”他们从小就在这种民族幸存的叙事中耳濡目染。
逾越节假期第一天,伊朗向以色列发射了约20枚弹道导弹。根据以军的说法,约一半导弹被拦截,另一半“按既定协议”被允许落入开阔地带。至少两枚携带集束弹头的导弹在阿什莉所在的中部地区爆炸,造成数人轻伤。
防空警报在深夜响起时,犹太裔俄罗斯人伊琳娜不得不抱起熟睡的孩子,肩上扛着装有证件、饮用水、食物及婴儿用品的背包,冲往街对面的公共避难所。看着避难所里的邻居们因噪音而爆发争吵,伊琳娜感到身心俱疲。她还在努力适应这种生活。2023年,她因反对俄乌冲突移居以色列,目前正与母亲一起抚养9个月大的孩子。
睡不了整觉,孩子白天哭闹得更多了,一天一次的洗澡也变成了一周一次。为了随时逃难时能省下换衣服的时间,她们习惯了穿着便服睡觉。“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伊琳娜对澎湃新闻说,“医生的预约要么推迟,要么取消。我本来想继续读书,再找份工作,但战争让这一切都变得更不可能了。”

以色列的一个安全屋内。新华社 图
“伊朗是最大威胁”叙事下被构建的团结
尽管公共财政面临巨大压力,但以色列社会在战争之初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专注于安全问题的智库“国家安全研究所”(INSS)3月19日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78.5%的以色列公民支持此次军事行动,与行动刚开始时的80.5%基本持平。
民意调查专家、智库“世纪基金会”的研究员达莉娅·谢因德林认为,在以色列政界及公众中,几乎无人否认伊朗是该国面临的“最大物质安全威胁”。而鉴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已严重破坏了与伊朗对话的外交基础,任何外交解决的可能性也已不复存在。
伊朗与以色列的宿怨可追溯至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之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成立后,霍梅尼政府视美国和以色列为最大威胁。昆西治国方略研究所执行副总裁特里塔·帕西分析称,霍梅尼反对将巴勒斯坦问题框定为阿拉伯民族主义事业,而是试图将其转变为伊斯兰事业,以便伊朗不仅有能力支持巴勒斯坦事业,更能扮演领导角色。此后数十年,伊朗支持包括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胡塞武装在内的“抵抗轴心”集团,共同抵抗美国和以色列。作为回击,以色列则支持多个反伊朗团体。
以伊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影子战争”,终于在2023年10月7日之后被彻底打破。在“阿克萨洪水”行动造成以色列境内至少1205人死亡、1400多人受伤之后,以色列随即展开多次军事行动,与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以及伊朗爆发了多轮冲突。
“淑女不挑起争斗,但她们可以结束争斗。”这是阿什莉小时候从迪士尼电影《猫儿历险记》里学来的话,“除非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否则不应该挑起争斗。但如果有人胆敢闹事,我们应该把事情了结,能用和平方式解决最好。”在阿什莉看来,打击一直对以色列抱有敌意的伊朗,是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的重要一环。如果不这么做,她认为以色列人将继续生活在挥之不去的威胁之下。
“2024年,我和姐姐带着外甥女去港口城市埃拉特。在车里,我必须一遍遍地回忆逃生操作:一旦响起导弹警报,必须迅速解开孩子的安全带,用毯子把她包好放在地上,最后再扑到孩子身上。”阿什莉回忆。但她也说受到的直接影响不算太大,从2023年到2024年初,所在的城市甚至没响过几次警报。
阿什莉一家对战争并不陌生。她的爷爷是纳粹大屠杀的幸存者,在失去所有亲人后独自一人来到以色列,去世时身后已有5个孩子和15个孙辈。外祖父则在“六日战争”爆发时被紧急派往埃及边境,当时阿什莉的母亲才3岁,有半年时间没有见到父亲。从小看着家人身穿军装,阿什莉对军旅生活产生了向往。
18岁那年,阿什莉进入了父亲40年前服役过的基地,成为一名医疗兵。她将其视为家族历史的传承。

4月13日,巴勒斯坦约旦河西岸纳布卢斯,巴勒斯坦家庭在杰宁难民营入口处的以色列军队检查站等待,准备从家中取回财物。视觉中国 图
在以色列,参军、保卫家人、确保国家存续被视为人生的崇高追求。军队中习得的价值观与态度也产生了更广泛的社会影响,例如保护犹太人民的责任、同胞之间的情谊,以及对军事胜利与英雄主义的持续纪念。这次以伊冲突爆发后,阿什莉保家卫国的使命感被重新唤醒。
《卫报》驻耶路撒冷首席中东记者艾玛·格雷厄姆-哈里森指出,在“短期痛苦才能确保长期安全”的理念指引下,许多以色列人认为战争“别无选择”,即便不少安全专家担忧内塔尼亚胡政府缺乏明确战略,无法将当前的战争转化为长期的安全保障。
“包括我在内,没有人希望战争继续下去,别总觉得我们很喜欢战争。难道我不想回去上班吗?我需要赚钱,我喜欢日托所的工作,我想念孩子们。我妈妈也想回去工作,不想再被警报声吓到。我外甥女不懂为什么幼儿园忽然不开了,前几天还问‘如果我乖点的话,能回幼儿园吗?’即便这样,我们也能理解:为了我们的安全,这场仗是必须打的。”阿什莉说。
与以色列内部空前的支持声浪不同,外部舆论对这场军事行动看法不一,甚至出现了转向。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春季的一项民调显示,在24个国家中,有20个国家的大多数成年人对以色列持负面看法。至于最关键的美以关系,皮尤研究中心今年4月7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伊朗战争爆发几周后,仅有37%的美国人对以色列抱有好感,而持负面看法的比例高达60%。尤其是年轻人,对以色列和内塔尼亚胡的负面看法持续上升。
有一次,阿什莉在社交平台发文时随手附上了定位,留言区出现了大量辱骂:“没人在意你的观点”“犹太人去死吧”。“你们又不在这个冲突里,干嘛非要掺和进来,把脑袋硬往这团乱麻里塞?这是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冲突,你们从来没想过去了解它!”她说。
阿什莉曾羞于表明自己是犹太人,在国外旅游时也假装过美国人或俄罗斯人。但现在,她反而不想再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羞耻。“我家街区就悬挂着以色列国旗。如果以后去国外旅游,我想买一条‘大卫之星’项链戴着。我为自己的国家战斗过,尽管不是字面意义上的‘上战场’。我很自豪,我们不需要因为别人不理解,就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耻。”阿什莉说。

以色列人莱文称“必须找到和别人共存的方式”。
“2%”的反战异类和绝大多数的“别无选择”
战争进入第二个月后,耶路撒冷的街道冷清了不少。在此之前,本地人莱文总在天气好的时候带上小狗,到城市外围的森林骑车散步。火箭弹袭击次数增加后,他逐渐减少了去野外的频率,即使出门看望外祖父也要下很大的决心。
“为什么他们(伊朗人)老轰炸我们呢?我们整天往防空洞跑,真的累了。”避难所里,邻居们无事可做,只能坐着等到警报结束,偶尔发表对战争的看法。“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先袭击伊朗的吗?”莱文本想这样反驳,但他深知邻居们必定不爱听这些话。
莱文曾在3月初参加了一场反战示威。当时不到60人的示威者中,存在着两种立场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类是比较偏向犹太复国主义的群体,认为以色列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内塔尼亚胡,他必须承担2023年10月7日边境被哈马斯攻破的责任。另一类则是反犹太复国主义的群体,抗议以色列在伊朗、黎巴嫩和加沙犯下的所有战争行为。”莱文说,举行反战抗议时,部分路人会冲着他们大喊“叛徒”,更激进的人则试图抢走他们手里的标语牌。
近期,多个以色列反战示威团体加大了抗议频率。自3月以来,特拉维夫、耶路撒冷、海法和贝尔谢巴等主要城市爆发了多场反战集会,但以色列国防军后方司令部和警方对参与人数设置了严格限制。

3月28日,在以色列特拉维夫一处广场,一名参加反战集会的男子被警察带走。新华社 图
这并非莱文第一次参与反战抗议。16岁那年,他曾前往约旦河西岸参与守护巴勒斯坦居民的活动,这些经历让他从历史层面理解了以色列的安全困境。
“牧羊人来放羊的时候,犹太极端定居者会骚扰他们,不让巴勒斯坦的羊群吃草——这还是志愿者在场时的情况。士兵们就在一边看着,有些甚至帮着犹太定居者赶走巴勒斯坦人。”虽然现场没有发生激烈对抗,但莱文认为这才是问题所在:占领并不总是以暴力的形式呈现。
“我不喜欢哈马斯,他们很极端,不好好对待巴勒斯坦人。但以色列的占领,正是哈马斯得以存在的原因之一。当人们面对这么多年的占领、处境如此艰难时,暴力抵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和平的前提是承认其他人的生存权利,我们必须找到和别人共存的方式。”莱文说。
安东在3月初参加一场抗议活动后被警察逮捕。“警察把我带到一个房间,强迫我脱衣服搜身,大概持续了7分多钟。”从警察局出来后,安东被警方送回家进行5天的居家监禁。作为学生会成员,一些同学在社交平台群组对他进行谩骂,有人甚至要求解除他的职务。
《以色列时报》报道称,在强行驱散抗议活动时,以色列警方多次逮捕示威人士。3月29日晚,警方再次暴力驱散人群,逮捕了13名参与者。有目击者看到警察将抗议者推倒在地,推搡一名阿拉伯裔议员,甚至在示威活动结束后仍继续激怒示威者。
安东经常在社交平台收到陌生人的私信,有人骂他“叛徒”、“不配留在以色列”,更多人给他扣上“支持伊朗”的帽子。对于那些将反战与支持伊朗等同起来的说法,他嗤之以鼻,“非黑即白是很愚蠢的。”
“现在的氛围非常暴力。左翼政党联盟“和平与平等民主阵线”(Hadash)议员奥弗·卡西夫告诉半岛电视台,“我出门的时候,右翼分子的人身攻击威胁比任何导弹都更让我担心。”

以色列专栏作家发言。
大部分以色列人认为战争失败了,但反对停火
停火后,在阿什莉所在的城市,防空警报基本没有响起,日托中心恢复了开放。起初,家长们担心停火协议无法得到有效执行,班里只来了不到一半的孩子。到了第三天,大人们赶着复工,全部33个孩子都已到齐。4月13日傍晚,阿什莉下班后发现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还在游乐场碰到了班上的很多孩子。
疲惫的阿什莉仍然“斗志满满”。“我们的教义里写得很清楚:活下去,以待来日。犹太人遭遇大屠杀时,人们做了一切能活下去的事,把孩子送到天主教孤儿院,假装自己不是犹太人,吃不洁的食物。以色列并不缺乏长期作战的士气,我们在停火时不仅能重建国家,还能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她说。
今年3月初,以色列政府将2026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从2025年12月的5.2%下调至4.7%。以色列非营利援助组织拉特(Latet)发布的逾越节前社会经济报告显示,超过半数的以色列人(52.6%)要么担忧经济恶化,要么正面临经济困境。值得注意的是,经济困境已成为各阶层普遍面临的现实,不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弱势群体。
虽然有家人可以帮忙“兜底”,但物价上涨和收入缩水仍让阿什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财务压力,她甚至因此恐慌症发作。公交车费涨了一倍,前段时间坐大巴回妈妈家时,她只能假装扫车上的付款码,赌一把不会被检票员查到。

4月8日,一名男子在以色列特拉维夫一处地下防空设施收看新闻。新华社 图
阿加姆研究所和希伯来大学4月的一项民调发现,认为战争失败的以色列人是认为战争获胜者的三倍。约70%的人认为,此次停火反映了美国对伊朗的让步;约三分之二的受访者反对停火。这项调查还发现,许多以色列人已变得悲观、疲惫、幻想破灭,并开始质疑他们所接收到的信息。
但以色列军方坚称作战目标已经达成:伊朗的弹道导弹和核计划遭受重大破坏,多名高级官员与指挥官遭到定点清除。批评人士则反驳称,未能推翻伊朗政权、也未能彻底摧毁其武器计划,都属于行动失败。
反对派在美伊宣布停火后不断质问政府:以色列究竟从这场战争中获得了什么?反对党领袖亚伊尔·拉皮德称停火是“历史上最大的政治灾难”。左翼民主党领袖亚伊尔·戈兰表示,以色列需要的是一支能够赢得战争的领导层,而非“只会管控战争”的领导层。“许多人深感失望,因为政府给我们灌输了虚假的希望。”以色列前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有力竞争对手纳夫塔利·贝内特说道。
舆论同时也在猜测,这场陷入僵局的战争将如何影响原定于10月举行的选举。现年76岁、累计执政超过18年的内塔尼亚胡正面临严峻的政治挑战,他被控欺诈、贿赂和背信罪,同时被指责未能阻止2023年哈马斯对以色列的袭击。
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政治科学家吉迪恩·拉哈特指出,民调持续显示,约40%的选民支持内塔尼亚胡领导的民族主义与宗教政党联盟,40%支持反对党,而关键摇摆票源至今未流向内塔尼亚胡。即便以色列民众团结支持战争目标,这场既无明确结局、也未见外交解决的持久战,已令民众渐生倦怠。与此同时,以色列对黎巴嫩的攻击仍在继续。
《以色列时报》3月19日的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集团在议会120席中预计仅获28席,较当前的34席有所减少。虽然利库德仍将保持第一大党地位,但其领导的执政联盟的席位将滑落至51席,无法达到多数门槛。
民调专家谢因德林在接受《纽约客》采访时表示,内塔尼亚胡没有从这场战争中获得任何政治上的提振——无论是他本人、他的政党还是他的政府。他们的解决方案是至少继续战争,因为或许战争能达到目的。“以色列人似乎除了战争之外,根本不考虑或了解任何其他实现政治或战略安全目标的途径,因为外交手段已被彻底否定和破坏,以至于大多数以色列人甚至认为外交根本不存在。”
这就导致了谢因德林所称的“内塔尼亚胡的困境”。“你可以尝试通过重塑外交合法性或其他愿景来改变这种态度……但这需要领导力,需要勇气,需要远见卓识,需要有人愿意为了坚持自己的信念而接受政治批评。而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任何政治领导人提出过任何关于伊朗问题的替代方案。”她说。
阿什莉并非内塔尼亚胡的支持者,她形容他是一个拼命想保住权位、不想被送进监狱的老人。“自我记事起,内塔尼亚胡就是总理了,他从政的时间可能比我活到现在的日子都长。”
“其他人要么跟他一样差,要么更糟。我们都默认在找到更合适的领导人之前,只能先这样吧。”阿什莉说。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且隐去可能暴露个人身份的关键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