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福克斯新闻网3月7日播出的节目里,美国总统特朗普请求以色列总统赫尔佐格赦免内塔尼亚胡总理一事遭到拒绝。赫尔佐格表示,在战争期间讨论这种问题“不在考虑范围内”。当前,内塔尼亚胡正专注于应对军事冲突,并没有时间回应此事。

内塔尼亚胡与赫尔佐格的资料图
特朗普先前多次向以色列施压,要求其赦免面临多项指控的总理内塔尼亚胡。自2019年4月起,包括贪污在内的各种案件不断困扰着这位政界人物。
面对来自美国的压力以及国内民众对于政府行为日益增长的不满情绪,特朗普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政治挑战。近期的一项民调显示,近六成美国人对以色列的态度持负面看法。
美国国内反战声浪高涨,许多共和党议员甚至考虑联手民主党成员,意图阻止总统绕过《战争权力法》的行为。这可能构成一个重大政治风险,直接威胁到特朗普的政治生涯。
从军事角度来看,美军在中东地区面临的挑战日益复杂化,不仅需要应对伊朗的导弹威胁,还要处理远距离作战带来的后勤补给难题。
正如20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美国驻伊拉克南部禁飞区行动所显示的一样,维持空中优势和执行巡逻任务所需的资源投入巨大。如今面对更广泛的伊朗战区,美军将面临更大的挑战与压力。
除了直接的军事开支外,后勤支持系统及全球范围内的指挥网络也需额外的资金保障。即便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即战争快速结束以降低费用——美国政府仍可能遭遇财政危机。
面对来自欧洲盟友和国内民主党人的强烈反对,特朗普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艰难的局面:他既无法获得预期中的公众支持,又难以应对不断增加的预算赤字问题。
与此同时,在以色列内部,内塔尼亚胡正寻求通过军事行动来巩固其政治地位。然而,这样做不仅加剧了与美国之间的分歧,也可能导致该国在国际上陷入孤立境地。
随着局势愈发紧张,特朗普面临着一个关键抉择:是继续支持以色列的战略目标,还是将重心转向国内事务,以缓解日益严重的经济和社会压力?
当前的复杂局面要求特朗普必须尽快做出决策,否则他将面临失去民众支持以及政治地位的风险。然而,在此过程中,如何平衡美国自身利益与盟友需求之间的关系成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内塔尼亚胡则继续利用军事行动来转移国内对其腐败指控的关注,并试图巩固自己在极右翼阵营中的领导地位。不过这种做法可能会进一步激化地区紧张局势,并削弱以色列与其他国家的关系。
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与内塔尼亚胡之间原本看似牢固的合作关系正面临严峻考验。如何在这条危险的道路上找到平衡点,将是两人未来所要面对的最大挑战之一。他们能否妥善处理这些问题将直接影响到各自的政治理想和长期战略目标实现的可能性。

船舶跟踪数据显示,当地时间3月6日,过航霍尔木兹海峡的船舶数量较此前大幅减少 搜船网
从二战时代开始,商船队护航就是在高危海域保持通航的基本手段。商船队需要密集编队高速通过,才能在减少暴露中得到护航舰艇的有效保护。在两伊战争期间,伊朗、伊拉克都对波斯湾油船发动过攻击,造成不少损失,史称“油船战”。为了保护过往油船,美国海军派出战舰护航,“斯塔克”号护卫舰遭到伊拉克导弹攻击就是这个时代的事。
不同的是,“油船战”时代的两伊只敢互掐,或者对脱单的中立国油船“捡漏”,不敢对有美国海军护航的油船下手,“斯塔克”号护卫舰被击中是“误击”。但现在伊朗没有这样的禁忌,送上门来的美国战舰才叫瞌睡时送来的枕头,就怕离得太远打不到。要是美国护航舰艇和油船都遭受攻击,护航提供的安慰价值可能成为反作用,进一步推升油价。
要制止伊朗的行动,还是要回到MALE无人机,在海岸巡逻中及时干掉伊朗的导弹、小艇等,这方面美国倒是不缺。要是地区国家感受到足够的威胁,为美国MALE无人机提供基地都是可能的。毕竟这是自卫反击,而不是主动打击伊朗。
不过伊朗不傻,宣称在霍尔木兹海峡只对美国、以色列及其盟国的油船攻击。伊朗对地区国家的反击也限制在美军设施,较少碰平民和民生设施,尽量使反击有理有利有节,这导致美国要拉起军事上有用的联合战线并不容易。
海峡护航最终是游击和反游击的问题,谁都没有胜券在握。美国海军反胡塞作战的经验表明,反游击不是没用,但也做不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而且不登陆、从地面扫荡,不可能真正消除岸舰威胁。
伊朗不需要击沉、重创每一艘过往的目标油船,只要造成足够的损失,持续迫使世界油价高企,就达到目的。伊朗肯定要承受重大牺牲,但在生存威胁面前,能坚持斗争、在不怕牺牲中重创敌人,这是胜利而不是失败。
对于伊朗来说,不管是导弹反击,还是海峡封锁,不需要亮丽的大事件战绩,只要坚持战斗,就迫使特朗普无法宣称胜利。实际上,坚持战斗本身就是胜利。
对特朗普来说,不赢就是输了
但美以熬不住,而且在伊朗战争的目的方面已经有所分歧。以色列依然坚持伊朗政权更迭是战争目标,内坦尼亚胡仍在煽动伊朗民众走上街头,推翻政权,他对美国福克斯新闻频道称:“我们将首先创造条件,让伊朗人民掌握自己的命运。”
美国已经改换口径。特朗普不再称“推翻伊朗政府”为首要任务,而是称美国目标是摧毁伊朗的导弹与海军力量,同时阻止其获得核武器。赫格塞斯更加直接,称此次行动并非“政权更迭战争”,“我们的工作是做好准备,而伊朗可以选择是否就其核能力进行谈判”。
不地面入侵的话,谁都没法保证摧毁伊朗的导弹和核能力,这个问题不需要多说,而美国也高度不可能地面入侵。这意味着特朗普很难宣称有信服力的“赢”。要是连以色列也不能宣称“赢”的话,战争就是“不赢既输”了。
伊朗人民将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一点没说错,但是回到神权,还是走上民族主义知识分子领导下的世俗道路,并不由美以决定。伊朗(乃至更加广泛的大中东)民间的反以情结,在很大程度上并不由伊斯兰教义决定,而是由以色列的国家种族压迫政策所驱动。泛伊斯兰主义和泛阿拉伯主义则把整个大中东带入,波斯人最烦被称为阿拉伯人,但在反对以色列这个问题上,波斯人和阿拉伯人站在一起。
甚至可以说,在反对以色列的斗争中居领导地位,反而可能成为伊朗在大中东破局的契机。在反对以色列的斗争面前,逊尼派vs什叶派、阿拉伯vs波斯、石油王子vs游牧草民,所有分歧都要靠边站,伊朗也正是这样把逊尼派的哈马斯和什叶派的真主党整合到同一面旗帜下的。
当然,伊朗至今的努力只能说是星星之火,离燎原还有距离,人们甚至对伊朗在美以重压和缺乏大国支援的情况下能否坚持不投降都很有疑虑。必须说,中小国家只有靠大国支援才能抵抗强敌入侵,这是西方思维的流毒。这种思维把西方也带进坑里,如果说越南有中苏支持,西方至今没想明白美国是怎么被塔利班赶出阿富汗的。同样的思维有可能把美国带进伊朗这个坑里。
但特朗普没有时间想了。通胀压力在敲门,政治压力也接踵而来。10月的皮尤民调显示,59%的美国人对以色列政府持负面看法,高于一年前的51%。益普索集团和路透社的最新民调显示,仅1/4的美国人支持对伊朗发动打击。MAGA党对于特朗普背弃“专注美国民生、拒绝海外战争”的承诺特别失望,而失去铁票圈的支持对特朗普是不可承受之重。
部分共和党议员甚至有“叛变”的意思,要与民主党议员联手,挑战特朗普绕过《战争权力法》的行为。如果挑战成功,这是比关税战完败、ICE滥杀不得人心还要大N倍的政治灾难,可能直接葬送特朗普2.0。当然,最后功亏一篑,“坚持党性”的共和党人更多,提议在参议院被否决,但依然是对特朗普的严厉提醒。
此外,特朗普还可能因为军事和开支上的掣肘而陷于困境。
战区美军兵力不足,增援需要牵动全球军事存在,海峡护航的压力还“在路上”,已经引起日本等对美国“亚太重点”的忧虑。
不说远虑,就是现在战区本身的兵力和开支,就是巨大的压力。在1992-2003年的伊拉克禁飞区(南段)(Operation Southern Watch)期间,计有30万架次作战飞机出动,其中至少86000多架次在任务区内执行日常巡逻,折算下来任务区内平均每年7800架次,每天20架次以上。每架战斗机在任务区内约3-4小时,加上从基地往返和空中加油,每次任务共6-8小时。算入任务区外的支援架次,那就是平均每年27000多架次,每天约75架次。
那是美国在海湾地区有就近基地的年代。现在海湾地区的基地,要么由于东道国的政治限制,要么由于受到伊朗导弹威胁而不能用,需要从远得多的约旦、以色列基地或者阿拉伯海上的航母出动。伊朗比伊拉克南部大得多,禁飞区只是“猫捉老鼠”的空中反游击战,当前高烈度作战的出动强度只能更高。
即使按照相同的出动强度,假定需要至少4倍空中兵力来覆盖大得多的伊朗战区,那就是任务区内每天85架次以上,每架次6-8小时,连带区外兵力,就是每天300架次。
F-15E的每小时飞行费用约27000-29000美元,F-35A约30000-42000美元,F-22约85000美元。轰炸机的开支更高,B-2约13-15万美元,B-1B约61000-91000美元,每架次的任务时间也显著增加,动辄十几小时,如果从美国本土直接出动的话,可达30小时以上。加油机毕竟以民航客机为基础,运作“便宜”多了,KC-135约17000美元,不过每次出动也需要留空至少十几小时。
每小时飞行费用包括燃油、机油、耗材、日常维护、飞行员和机组开支、基地使用费用,不包括弹药、战损抢修。
区内可以简单化地认为都是战斗机,为了简便起见,统统用F-35A作为基准,每次任务8小时,取每小时35000美元。区外有加油机、预警机、电子战飞机、增援战斗机、轰炸机等。为了简单起见,假定一半用F-15E代表,每次任务8小时,取每小时28000美元,另一半用KC-135代表,每次任务16小时,每小时17000美元。
这样,仅空中行动的维持性开支,每天就需要区内2400万美元,另加区外7400万美元。加上弹药开支,每天轻易突破一亿美元。战损抢修另算,比如“科威特误击”造成的3架F-15E损失。
这些只是直接开支,加上必须行动起来的全球美军供应链和指挥支援系统,总开支便扶摇直上。

伊朗轰炸巴林美军基地 路透社
在阿富汗战争期间,10万美军的年开支约1万亿美元,平均每人100万美元。现在波斯湾战区约4万美军,但尚未进入开支最大的地面作战阶段。即使按照阿富汗战争开支的对折,也要2000亿美元一年。
当然,速战速决的话,开支问题不大。特朗普宣称伊朗行动可能要持续4个星期,但美国中央司令部正在要求增派人手,以应对伊朗行动持续至少100天甚至持续6个月的情况。
这是真金白银的开支,也是预算里没有的额外开支,更是“专注国内、无视海外”的MAGA党极端不愿意面对的额外开支。
除了民主党和MAGA党的反对,特朗普还遇到欧洲盟友异乎寻常的反对。传统上美国说“跳”时,英国只问“该跳多高”,这次却迟迟不批准美国轰炸机使用印度洋的迪戈加西亚和本土的费尔福德基地。西班牙也顶着特朗普的盛怒和切断贸易的威胁,拒绝美国使用莫龙-德拉弗龙特拉和罗塔基地。这些都是美国轰炸机在地中海和印度洋的主要基地。
不管在美国还是在西方,特朗普都没有得到期望的“聚旗效应”(rally 'round the flag effect)。“聚旗效应”指在国家面临战争或是外交危机期间,公众和舆论会因为爱国心或者共同恐惧而聚集在领袖的旗下,负面注意力因此得到转移。“聚旗效应”也可扩大到“领导国家”和盟国之间。
不争的事实是:伊朗战争不得人心,作为政治投机,这是笔坏买卖,特朗普需要早早割肉止损,他需要尽早回到MAGA大道上来。
然而,内坦尼亚胡一不做二不休,命令以军开进南黎巴嫩,建立缓冲区。据报道,内坦尼亚胡说动特朗普的主要说辞是“这是阻止伊朗的最后机会”,但在“搞定”哈马斯的现在,他的目标扩大到真主党。他这么做,实际上是把“伊朗政权更迭”这个目标交给美国去管了,把美国往坑里推。
内坦尼亚胡比特朗普更需要“聚旗效应”,而且他在加沙战争中尝到“聚旗效应”的甜头,(至少暂时)成功地躲过对贪腐和“阿克萨洪水”政治责任的指控。他也需要“以战养战”,用不断的战事来延续“聚旗效应”,保护自己的政治生命,并锁定极右犹太复国主义政治遗产。
在特朗普和内坦尼亚胡一个比一个更需要“聚旗效应”的时候,两人的旗却南辕北辙,两人需要的“赢”更是南辕北辙。美国公众对为了以色列利益而牺牲美国利益越来越反感,以色列民间也对过度透支美国支持而越来越担忧。
现在不管是否心甘情愿,特朗普已经被内坦尼亚胡绑上了以色列的战车。这辆战车被内坦尼亚胡卸掉刹车,开上陡峭的上坡路了。特朗普怎么炒作注定赢不了的“赢”,是个大问题。他会跳车吗?能跳车而不伤着自己吗?他跳车,以色列战车就没油了,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