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婆婆徐珍的听力日渐衰退后,李蔓的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她每天不仅需要照顾家中的老人,还帮助他们与外界交流。
每天早上醒来,李蔓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婆婆戴上助听器,并调整好音量设置。同时,为了让公婆和家人能更好地沟通,她在家里经常充当翻译的角色,把声音转换成文字再读给他们听。
在这个家庭里,李蔓肩负起了照顾四位老人的重任。她不仅要应对日常生活的挑战,还要处理与电梯安装相关的复杂问题。
李蔓认为自己坚持不让电梯安装的理由是合理的,主要是因为家里的老人们需要这种设施的帮助。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想法,而是全家人的共同需求。
由于对门邻居的儿子患有残疾,李蔓深知无障碍出行对他们的重要性。因此,在面对单位同事的误解时,她感到非常委屈。
争端
李蔓在研究所工作了大半生,她的专业是电波传播,与仪器和机器打交道。这些年来,她在工作中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一直保持忙碌的状态。
退休后,李蔓曾憧憬着能自由自在地旅行,但现在这个愿望因为电梯问题而难以实现。她感到十分沮丧,并因此错过了一次独自出游的机会。
徐珍计划得更为长远,考虑到未来几年内自己年事已高,孩子们也会逐渐老去,需要更多帮助,所以特别希望家里能够安装电梯。她认为这样可以更好地照顾整个家庭成员。
李蔓和丈夫商量过将来如何应对双亲和公婆的养老问题。他们一致同意如果两边的老人都行动不便,可以把大家集中到30号楼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中,并请一位保姆来帮助照顾老人。
徐珍在年轻时曾是红山中学的一名化学老师,在那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教学生涯。尽管岁月流逝,她对元素周期表的记忆仍然清晰如初。
在这个小区里居住着李蔓的父母和公婆四人,这让她感到非常安心,因为有急事可以互相照应。此外,这里生活便利且安全,附近还有华中师范大学可为老人提供各种服务设施。
每天早上徐珍都会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虽然她的听力逐渐丧失,但通过观察字牌她依然能够顺利地完成这项任务,并且享受这一过程中所带来的锻炼效果。
当李蔓提议请一位保姆来帮忙照顾老人时,遭到了婆婆的拒绝。她坚持自己可以独立生活并减轻孩子们的负担。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在孙子的帮助下学会了如何在线上购买食物和其他日常用品。
在过去的九年里,由于骨质疏松症的影响,徐珍多次遭遇骨折事件。其中有一次是在家中弯腰提水桶时因鞋带松弛而摔倒导致胸部受伤入院治疗。
徐珍第一次摔伤后,李蔓察觉到婆婆明显变得更加衰老与虚弱了。她需要更多时间来恢复体力,并且走路也越来越慢。
最近的一次骨折发生在去年中秋节那天晚上,徐珍出门吃饭时不慎摔倒造成胸部损伤。尽管这次受伤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不便,但她依然坚持自己能够完成大部分日常事务。
在家中与人交谈时,如果对方无法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则会使用手机软件将语音转换成文字来进行沟通,但有时这也会让徐珍觉得疲惫不堪。
今年一月的一个早晨,唐礼感到牙齿疼痛且脸部浮肿,于是决定去医院检查。尽管天气寒冷并下了雪,他依然独自前往医院,并在三个小时后回到家中服用了止痛药缓解症状。
过去几年间,由于身体状况的变化,唐礼学会了如何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健康问题。例如,在遇到煤气使用困难时,他会先排除可能的故障原因再联系专业人员进行维修服务。
对于最新的科技产品和应用程序,唐礼感到难以适应。有一次他发现家里的煤气无法点燃,并且在尝试解决过程中遇到了机器人客服系统无法理解的问题,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照顾好老伴徐珍是唐礼每天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他会为她准备营养丰富的饭菜并确保她在饮食方面得到良好的照顾和支持。
面对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和生活中的各种挑战,这对老年夫妇努力调整自己以适应变化,并寻找最适合他们的生活方式来享受晚年生活的美好时光。
找好电梯公司后,张栋找到有资质的设计院设计好图纸。电梯设在楼栋北面,两户之间。
这次的设计是,在门楣不拆的情况下,一楼要通电梯,须在出电梯时再走下两三级台阶。然而,一楼两户不能接受落差,“那就只能是2楼到6楼使用电梯”。根据这个设计图纸,张栋就将相关材料报去了街道办。
近年来,老旧小区加装电梯逐渐普及,不少城市相继出台有关政策和规定。但是加装电梯涉及楼栋每个业主的利益,难免发生矛盾。
上海中骋律师事务所律师孙伟认为,设计方案之争属于具体实施层面的分歧,不等于同意权之争。若有业主未反对装电梯,只是不同意设计方案,其他业主就以“谈不拢”为由剥夺其参与资格,于法无据。
根据《武汉市既有住宅加装电梯条例》,鼓励有条件的单元采用平层入户,实现无障碍通行。孙伟说,若符合条件,要求平层入户不仅合理,而且更符合立法导向。
去年1月12日,晚上九点多,李蔓在业主群里要求张栋把图纸发给她,她要找设计院重新设计。但到了去年2月25日下午,她发现自己已被移出群聊。
张栋说,将李蔓移出群,是因为“她特别能折腾,在群里不停发言,说些话让人很生气”,他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去“应付她”。设计图出来后,后续讨论只针对出资加装电梯的人,于是他就把一楼两户都移出了群聊。
张栋说,此后一年多来,李蔓相继以加装电梯不符合消防规定、滋生垃圾等各种理由投诉,影响加装电梯的安装进度。
李蔓认为自己一直在理性和楼上邻居沟通,但最终还是被排除在加装电梯之外。于是,她只能想各种办法阻止电梯施工。虽然街道方面几次调解,但并未达成一致的方案。
去年12月,电梯开始施工。如今,电梯的井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二楼到六楼已经建好入户平台,井道和房屋之间的连廊也都搭建完成。只有一楼两户和电梯之间隔着一道空隙。

30号楼的电梯已经施工
争执
今年1月下旬的一个中午,李蔓敲响了对面邻居秦志家的门。秦志正在做饭,他的儿子颤颤巍巍地钻进了卧室。此前因为癫痫发作,秦志儿子的额头上摔了一个伤口。
当着李蔓的面,秦志再次表达了想装电梯的意愿。他今年75岁,希望平层入户,不要有落差。因为儿子有残疾,过门槛有落差或入户门较窄都会导致摔跤,他自己老了,也一样会出现这些问题。如果有了电梯,他推轮椅也更加方便。
秦志认为一楼仍然可以装上电梯,“说是建好了再给我们装电梯”。“那要先把我们的名字报批上去,设计变更做完才可信。”李蔓说。
秦志经常要陪儿子上医院,没有精力和时间处理电梯的事情,于是让李蔓帮忙处理,并提醒她“有话要好好说”。
去年11月,秦志碰到李蔓,告诉她说小区5号楼跟他们30号楼是一样的结构,已经实现了加装电梯一楼平层入户。但此时,30号楼加装电梯的方案已基本走完了审批流程。
这个消息是5号楼4楼的王斌告诉秦志的。王斌告诉澎湃新闻,这片小区有31栋楼房,其中5号楼、6号楼、30号楼当初是按照同一张图纸、同一批次施工修建而成。
起初,5号楼加装电梯的过程中,电梯公司也出于首层限低2.5米等原因,认为一楼不适合装电梯,但一楼70多岁的住户十分坚持。为了让一楼的邻居装上电梯,去年上半年,王斌查看房屋图纸,又经实地测量,发现一层车库高度实际超过了2.5米,满足电梯厢安装所需的预留空间要求。李蔓说,此前电梯公司认为车库层高不足,可能是因为一些原因,楼层登记高度和实际测量高度有误差。
王斌说,他后来正好遇到一家在小区里发宣传广告的电梯公司,说明了测量结果,这家公司认为可以实现一楼平层入户。
5号楼的电梯从去年10月开始施工,再过不久验收之后,这栋楼的业主们就能乘坐电梯上下楼。
虽然去年得知5号楼实现了平层入户,但张栋说,他们开始向街道报方案时间是2024年,目前他已接到施工单位三次声明,由于审批已经通过,不可能停工和更改设计方案。

5号楼一楼实现平层入户
而在得知5号楼的情况后,秦志开始和李蔓一起投诉。
今年1月,李蔓收到了武汉市洪山区街道办的书面回复,称该楼栋12户业主有10户参与表决且同意加装,达到《民法典》规定的表决比例……因一楼两户业主未能提供业主身份权属说明,未能参与意见征集。
但李蔓不认同街道办的说法。“虽然国家规定经一定比例业主同意即可推进加装电梯,但这一规定是说在有人反对的情况下,遵循此同意比例原则。”然而,她从一开始就并不是反对加装电梯,而是要加入。
关于业主身份权属,她提交了当初给单位的交款凭证、房产管理处出具的工作联系函、现金交款单、《武汉市房地局购买成本价住房申请表》,但未获认可。李蔓回忆,这套房屋是2004年单位分的,他们交了15万,但是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证。如果要办证,就要把以前补贴的37万退回去。她把钱退回去了,想办下房产证,但因为一些原因还没办成。她需要更多时间办理更多繁琐的手续,但她认为,这并不影响她被认定为业主。
矛盾并未止息。张栋说,后来李蔓采取了“暴力行为”,找来焊接工,前后三次破坏电梯的连廊。
一楼二楼的电梯连廊底下有四根较粗的钢柱子。“她把其中两根破坏了,一根完全切断了,还有一根主钢柱切到了一半,都是通过电焊完成的。”张栋说。
电梯连廊第一次遭破坏后,附近安装了摄像头,后来拍到李蔓和焊接工人,两人被其他邻居堵在楼下。
张栋正好下楼看见,大家发生争执,于是报了警。
李蔓承认,今年1月中旬,她找来一个工人,在钢制横梁那里锯了一个洞。她说,这是因为楼上的住户们未经自己同意,私自在她家框架上建起廊桥。她只能选取一个合理的位置锯道口子,这样并不会造成电梯的安全风险。电梯验收无法过关,施工才能暂停。
“连廊从电梯到房间里的这部分建筑是很重的,因为浇灌了很厚的水泥。”张栋说,一旦垮下来,连带的就是这一层的房屋,两家的墙体都会被拉垮。他还担心电梯的井道会被拉垮、拉斜。他跟建筑方沟通过,但对方不愿意卷入,怕得罪楼下“搞破坏”的这个人。
修电梯、找警察,基本是由张栋牵头帮大家办理。他认为,加装电梯的钱基本已付清,电梯就是他们的财产,所以他们有资格提起诉讼或者报警。手续是经过政府各级组织反复办理,包括规划局、审批局,消防部门也到现场,都认为没问题,最后才批下来,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张栋说,到现在为止,这栋楼其他业主或电梯公司没有反对一楼两户安装电梯,“他们可以等电梯装完后,再想办法加装。是否能外挂,可以再走第二次审批”。
但是李蔓并不接受这样的处理方法,她觉得电梯一旦建成,便是楼上所有邻居的共同财产,需要楼上业主们的同意,她才能加入。
武汉洪山区珞南街道社会事务办公室负责人告诉澎湃新闻,这起电梯加装事件属于邻里纠纷,她不方便说什么。
律师孙伟认为,这起由于加装电梯引发的矛盾已非普通邻里纠纷。一楼两户自始同意加装电梯,且家中有老人、残疾人,对电梯的需求甚至高于楼上业主。他们是法定的“加装人”,楼上业主无权因设计方案分歧而单方将其排除。《武汉市既有住宅加装电梯条例》第七条明确规定,同意加装电梯的业主即为“加装人”,应共同参与申报。
202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武汉市既有住宅加装电梯条例》中,明确要求加大对老年人、残疾人居住的住宅单元加装电梯协调力度。孙伟认为,这是武汉市首部专门规范加装电梯的地方性法规,也回应了民生痛点、体现出立法温度。
孙伟认为,如果街道办在明知业主是原同意人、后强烈反对的情况下,未核实“为何同意人被排除”即通过审批,或违反上述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调解与听证义务。同时,对于“将原同意人排除”加装电梯的行为,还需明确的惩戒或纠错机制。
如今,小区里已经有十几个单元楼加装了电梯。张栋有时感到无奈,他觉得,要解决老年人出行问题,需推行加装电梯。而在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不明显损害少数反对者利益的情况下,政府要采取强制措施,否则很难推行下去。
需求
冬日阳光下,小区的广场里,一些六七十岁的退休职工跟着音乐,跳着舞蹈。李蔓经过时看着她们,她喜欢跳舞,但由于电梯的事情,她没有心情加入。
李蔓说,住进小区这几十年,房屋逐渐陈旧,婆婆徐珍外出的频率也变少了。
去年电梯开始施工时,徐珍心里开始期待,她对此前的纷争一无所知。
去年12月初,李蔓和公公婆婆、父亲一起去了趟武汉市信访局。徐珍耳朵听不见,但她坚持要求跟着去。
老人并不清楚安装电梯遇到了什么问题,但当得知她住的这一层被排除,心情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最高点一下跌落谷底。
老伴唐礼也把自己的想法埋藏在心里,他有种被排斥的感觉,过去和楼上的邻居见面,他们会互相打招呼。但电梯事件后,他不知道该如何跟邻居交往,没事时更愿意躲在屋里。
徐珍知道李蔓一直为此事奔波后,对她说,“装电梯也好,不装也好,我只希望你们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88岁再艰难,也熬得过去。”
李蔓一直坚持的原因在于,她认为自己的要求合理,家里的老人有需求,也是他们应该得到的权利。时间久了之后,风言风语在单位里出现。有同事说,李蔓是在阻碍加装电梯。但也有同事帮她讲话,知道她家里有两位高龄老人,对门有残疾人,这两家不可能是加装电梯的直接反对者。
大学电波传播专业毕业后,李蔓分到研究所的天线室。平时上班,她每天和机器仪器设备打交道,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之前,她计划退休之后可以自由自在地外出旅行。她上一次独自出游还是十年前,她想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结果被电梯的事情绊住。
徐珍想得更长远。她年事已高,过不了几年,李蔓的父母也都老去,同样需要电梯。儿子儿媳现在也已经五六十岁,将来也需要电梯。
李蔓的父母住在同一小区的三楼,但那栋楼由于结构问题无法加装电梯。李蔓跟丈夫讨论过,万一以后两边老人都动不了,所有人都可以挤到30号楼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再请一个保姆,也方便照顾。
徐珍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当过洪山区的人大代表。当人大代表时,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把辖区内人们的想法反映上去。所以她总是抽时间到各个单位走访,这是她的责任。
她10岁时,妈妈就去世了,家里十个兄弟姐妹,她排第五。她从湖北五峰的大山里考出来,读了免费师范生。从华中师范大学毕业后,她是红山中学的化学老师,曾一直当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
教师岁月逐渐变成遥远模糊的记忆,李蔓问她是否还记得化学元素周期表,她想了十几秒,背出钾钙钠镁铝,然后停顿在那里,怎么也想不起来。
李蔓提示她之后,她接着背完了整个元素周期表,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选化学专业,她觉得它千变万化。那个年代,女孩读书的很少,但她坚持要读书。她说,有了知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对人的看法,还是不一样的。
和家中几位老人住在一个小区,李蔓心里踏实。有急事方便互相照应。虽然家中有四位老人,但她并不觉得有赡养负担。平时到老人家里,多是公婆照顾她和丈夫,他们放松地躺在沙发上,婆婆喜欢做饭,他们调侃像回到月子中心。
以前,公公婆婆住在教师楼里,但年纪大后,五楼太高,空间狭小,没有电梯,于是李蔓就让他们搬到了一墙之隔的这栋楼房里。小区旁边就是公公曾上班的华中师范大学,到学校里的食堂、医院都非常方便。过去,老朋友经常过来玩,也羡慕他们的车库在地面一楼。让老人住在这里,李蔓主要是考虑到城市中心生活便利,居民多,旁边有地铁,菜场也近。
每天早上,徐珍都会到附近的菜场买菜。出了小区,过条马路就到。她买菜来回要花一个半小时左右,耳朵不太能听见,就靠看字牌。她想通过每天有限的出行,让身体得到锻炼。
李蔓想请保姆,徐珍拒绝了,坚持要自己做饭。老人说,如果能够自立,会减轻孩子们的负担,人是老了,但千万不要牵累孩子。风雨天她无法外出,孙子教会了她在线上买菜。
衰老
这九年里,骨质疏松让徐珍前后骨折了七次。有次在家里弯腰提水桶,歪一下,就出现压缩性骨折。有次是在家里洗澡,摔倒骨折,还有次是起夜,从床上掉下去后骨折。
最近一次骨折是在去年中秋节那天,亲家请她和老伴出门吃饭。她高兴地走出大门时,不知道鞋带松开了,另一只脚踩到后摔了一跤,孙子便急忙把她送到了医院。
她不想去医院,不想麻烦子孙,但孙子很坚持,做CT检查后发现是胸部骨折。直到现在,她的胸部还会异常刺痛,但她做事尽量只靠自己。盛洗脸的水,就一小瓢一小瓢地舀进盆里,洗完再一点点倒进地漏里。
徐珍第一次摔跤骨折后,李蔓明显发现婆婆老了,走路更慢,需要人搀扶,整个人愈加瘦弱。
每次骨折后,老人需要恢复的时间越来越久,她知道自己的骨头很脆弱,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这也意味着,她跟外界接触会越来越少。这是她最害怕,但必须面对的孤独。
时间一晃,今年徐珍已经88岁。听力丧失后,与人交流需要佩戴助听器。李蔓坐在她身旁,帮她把助听器充上电,在耳边调节好。说话时,仍然需要凑近她耳边,提高音量,才能保证她能听到。“起码有点声音了,你的话我基本上能听到一大半。”徐珍脸上露出安心的表情。
对话经常因为老人无法听清而暂时中断。没外人时,徐珍不愿戴助听器。老伴凑到她耳边大声说话,她习惯了他的声音。有时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借助手机软件,声音转换成文字后,再看文字。但有时文字太多太密,她看久了眼睛太累,就把手机扔一旁,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徐珍玩电脑游戏
今年1月的一个上午,老伴唐礼的牙齿痛了两天,右脸一片浮肿,打算到医院检查。他独自背着包,装上医疗卡,屋外的雪还未完全融化,徐珍提醒他走路慢一点。他要比过去花更多时间在路上,小心翼翼走路到小区对面的口腔医院。三个小时回家之后,他将止痛片含在嘴里,坐在徐珍身旁。

唐礼下楼外出就医
疫情期间,他是高危病人,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形成血栓,肺也白了,最终挺过来了。尽管已经迈进九十岁,但相比七十多岁时的自己,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更加满意,更能掌控自己的身体,知道如何活得更有生机。
走过漫长人生之后,现在的他,觉得能安安稳稳地生活、身体健康就是福气。他和徐珍是小学同学,后来分散,直到在同一所大学重新相遇。
退休之后,尤其是骨折之后,徐珍逐渐远离学校的各种活动,最初只在每年重阳节时回学校和同事聚一聚。她大多时间都在家带孙子,孙子上幼儿园后,六七年前,李蔓曾带她去海南玩过一次,但如今老人腿脚不便无法再远行。
日复一日,他们习惯生活在固定的流程里。唐礼会在电视上购物,儿子跟他说,电视上的比网上的要贵,但是老人认为好,还是会打电话购买。上次他买了一个手机,又被孙子退掉了。
老去的当下,让他最不适应的是与时俱进的科技。一天早晨,他发现煤气打不着,以为是欠了费,一查还有余额。他记得煤气灶下面有一个应急开关,有时候会掉下去,他就用手拔了一下,结果闻到煤气味。
他立马紧张起来,担心煤气泄漏,会酿成更大的事故,又匆忙关上。然后找出煤气公司的电话打了过去。
对面是一名机器人客服,问他,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他回答说煤气出了问题。它听懂了。但当他说,现在煤气钱不缺,但是煤气又用不成,要是泄漏怎么办?智能客服没有听懂。他也没法再跟它交流。
关闭阀门后,他跟徐珍交代,自己要上煤气公司一趟。煤气公司很近,就在小区门口,但是前两天下了雪,他走路慢,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你别着急,没事中途千万不要打电话,你打电话,我分心的话,容易出危险。”把这些话反复交代清楚后,他才能放心出门。
出门后他发现,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他也很快找到维修人员,庆幸自己没有花很多时间。
李蔓听完这件事后说,只要发现对面接听的是机器人,就反复说“人工客服”四个字。老人听完只说,很难适应,现在也不想学那么多。
照顾好老伴是他每天的首要任务。他每天会给老伴做营养餐,晚上是玉米糊,再加点黄豆和薏仁米祛湿,老伴很喜欢吃。“我时间不多,只想学最重要的东西。”他说。
(文中人物除孙伟外,皆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