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名记者拍摄到的画面显示,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左)与美国副总统万斯(右)。
此次谈判的核心意义在于促使美伊双方坐下来进行直接对话。
在历时超过21小时的长时间会谈后,当地时间4月12日凌晨,美伊代表团成员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的一家豪华酒店内结束会议,并未发布任何联合声明。
尽管外界对此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但这次谈判是自今年美伊冲突爆发以来,两国高层首次公开直接接触,也是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最高级别的面对面会谈。尽管双方存在许多分歧,此次对话依然具有重要意义。
此次参与谈判的人员包括谁?最终哪一方从中获益?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便充满了不确定性。
01
议长 V.S 副总统
4月9日,伊朗驻巴基斯坦大使穆加达姆在其社交平台上宣布,伊朗代表团即将于当天晚上抵达伊斯兰堡。然而,在不久之后他就删除了这条推文,并拒绝透露伊方是否会参加会谈,这使得美伊之间的对话蒙上了阴影。
经过一系列的幕后努力后,两国的代表最终在4月11日抵达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外界对此表示欣慰。
为了促成这次谈判,美伊双方都派出了重要人物出席。据伊朗官方消息来源透露,代表团由议长卡利巴夫领衔,成员包括外交部长阿拉格齐、核谈判专家卡尼和央行行长阿卜杜勒纳赛尔·赫马提等人。
美国副总统万斯带领的代表团同样阵容强大。其中,美国中东问题特使维科夫以及特朗普女婿库什纳是核心成员之一。尽管库什纳在美国政府内没有正式职位,但他被视为特朗普最信任的外交顾问之一,并且能够直接向总统汇报工作。
4月11日,美伊代表在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和外长达尔的迎接下抵达伊斯兰堡。谈判地点则选择了一家豪华酒店——塞雷纳酒店。

这座位于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自开业以来一直受到瞩目。它不仅被前任总统穆沙拉夫参观过,还长期作为接待重要访客的地方之一。
伊朗代表团分为两个团队进行工作:一是卡利巴夫亲自带领的主要谈判小组,二是由26名各领域专家组成的专门委员会。前者负责与美方直接交涉,后者则处理具体的技术问题和细节讨论。
在4月11日抵达伊斯兰堡后,两国代表相继会见了巴基斯坦总理谢里夫,并随即开始了长时间的协商会议。

据悉,伊朗方面称会谈持续约24到25小时,而美国副总统万斯则表示谈判大约历时21小时。在此期间,双方多次短暂休息以与其他团队成员讨论策略。
4月12日凌晨3点左右,经过长时间的协商之后,会议最终落下帷幕。据知情人士透露,在整个过程中,双方情绪波动较大。在结束时,万斯率先举行新闻发布会,称虽然进行了深入探讨但未能达成协议,并强调了两国在伊朗核问题上的主要分歧。

伊朗代表团成员、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随后表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美国的背信弃义和残酷行为。”他指出这场谈判是在一场由美国强加给伊朗的冲突发生40天之后才举行的,在这种充满猜疑与不信任的气氛中,他们并没有期望通过一次会议就能达成协议。
美伊之间的主要分歧包括:美方要求伊朗停止所有核浓缩活动并交出其现有储备;而伊朗则坚持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另外,美方还提出希望共同管控霍尔木兹海峡,但遭到拒绝。
在谈判期间,美海军两艘导弹驱逐舰以清理水雷为由强行闯入霍尔木兹海峡,导致了进一步的紧张局势升级。

尽管双方没有达成任何正式协议,巴加埃仍表示“外交大门并未关闭”,未来的对话仍有空间。同时,在会后的记者会上,美伊代表都对巴基斯坦在此次谈判中的作用表示赞赏。
巴基斯坦在此轮美伊冲突中扮演了关键的调停角色。其总理谢里夫和三军情报局局长穆尼尔均与特朗普有私人关系,并在反恐合作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使得他们能够有效地促进双方的对话进程。
可汗认为,巴基斯坦此举不仅促进了中东地区的和平稳定,也增强了自身在全球事务中的影响力。同时,鉴于其长期与海湾国家的合作以及与伊朗共享的边界线,巴方对美伊冲突升级感到担忧,并积极寻求缓和局势的方法。
随着伊朗结束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为期40天的哀悼期,在圣城马什哈德的重要圣地拉扎维圣陵上换上了象征胜利、和平与富饶的绿旗,取代了先前代表哀悼和复仇的黑旗。
尽管取得了一定进展,但美伊之间的和平之路仍然漫长。美国持续向中东增派军队,而以色列则继续对黎巴嫩采取军事行动。伊朗虽然暂停了针对以色列及海湾国家的导弹袭击,但霍尔木兹海峡仍未开放。
在这种背景下,章永乐教授指出:“当前美伊关系缓和的最大希望可能来自美国国内的压力。3月28日爆发的大规模游行反映了民众对战争的厌倦。”
02
斡旋者的胜利
随着冲突持续时间延长,美国政府面临越来越大的财政与政治压力。“体面地退出”已成为白宫必须考虑的战略选项之一。北京大学法学院长聘副教授章永乐认为,在多极化国际体系中,“战时经济”已成为影响中期选举的重要议题。由于其他大国的立场和反制裁能力增强,使美国难以在对伊朗战争中取得预期胜利。因此,如何体面地结束冲突成为当务之急。
同日,巴加埃表示:“我们感谢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政府,以及高尚慷慨的巴基斯坦人民举办此次谈判,并感谢他们为推进这一进程所付出的真诚努力。”
从今年3月起,巴基斯坦便在美伊两国间积极展开外交斡旋。3月24日,谢里夫在社交媒体上宣布,巴方愿意主持美伊谈判以结束冲突。特朗普随后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该帖子的截图。

4月10日,军警在伊斯兰堡警戒。(新华社/徐汉摄)
巴基斯坦为什么能主持此次斡旋?巴基斯坦学者,浙大宁波理工学院副教授、“一带一路”国际传播研究中心主任穆罕默德·可汗,针对此问题接受了环球人物记者的采访。他表示,巴基斯坦能够成为“国际调停人”,绝非一夜之功。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美伊两国进入断交状态。1992年,在获得美伊双方同意后,巴基斯坦在巴驻美大使馆中设立伊朗利益代表处,成为美伊外交的中间人。这种来自美伊两国的“双重信任”极大地增强了巴基斯坦此次作为冲突调解人的可信度。
在此次斡旋中,谢里夫和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谢里夫家族是巴基斯坦极具名望的政治家族,曾出过两名总理,并长期与美国政坛保持良好关系。现任总理谢里夫自2022年当选以来,一直积极推动美巴在反恐、经济等领域的合作。同时,谢里夫也与伊朗拥有许多良性互动,并表示支持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2025年6月,伊朗和以色列爆发“12日战争”,谢里夫坚定支持伊朗,谴责以色列对伊朗进行“无端攻击”。这也进一步增强了巴基斯坦和伊朗的双边信任。
与此同时,穆尼尔曾长期担任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可汗认为,穆尼尔任期内,与美方在反恐和国家安全领域拥有长期合作经验,也与伊朗军队和情报部门拥有稳定的沟通渠道。这意味着他拥有和美伊两国军方领导人进行“即时外交”的能力。同时,他的军人身份,也让其在与美伊两国军方沟通时具有独特优势。
值得注意的是,谢里夫和穆尼尔都与特朗普保持着很好的私人关系。2025年,两人在美国白宫与特朗普会面。特朗普在欢迎讲话中分别称两人是“伟大的总理”和“伟大的将军”,并表示自己对两人充满尊重。2025年埃及沙姆沙伊赫和平峰会期间,谢里夫公开称赞特朗普的外交努力,让特朗普颇为受用。

2025年,谢里夫(左一)和穆尼尔(右一)在白宫与特朗普会见。(半岛电视台)
在此次美伊谈判举行前后,多家权威媒体表示,此次谈判不仅为中东地区局势稳定作出了贡献,也是巴基斯坦的一次重大外交胜利。
可汗认为,巴基斯坦此次斡旋既展现了其多边外交能力,也是出于自身国家利益的考虑。巴基斯坦与卷入冲突的海湾国家有长期合作关系,又与伊朗共享近900公里的边界。一旦美伊冲突升级,巴基斯坦的能源安全、国际贸易和边境稳定都将受到冲击。这正是巴基斯坦极力阻止冲突蔓延的重要原因。
03
美国考虑“体面地退出”
当地时间4月11日,随着伊朗对前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的40日哀悼期结束,伊朗圣城马什哈德的拉扎维圣陵的圆顶上,降下了象征哀悼和复仇的黑旗,升起了象征胜利、和平与富饶的绿旗。

位于伊朗的拉扎维圣陵的圆顶上升起了象征胜利、和平与富饶的绿旗。(伊朗塔布纳克新闻网)
然而,对于伊朗和中东人民来讲,和平之路依然漫长。在美伊谈判期间,美国依然在向中东地区大规模增兵。美国的两支两栖远征群和第82空降师正在前往中东地区的路上。以色列坚持表示美伊停火不包括黎巴嫩,并继续向黎巴嫩境内展开军事进攻。伊朗虽然暂停了对以色列和海湾国家的导弹攻击,但国际能源要道——霍尔木兹海峡依然没有得到开放。
可汗表示,目前来看,美伊两国达成和平协议仍需要漫长的外交努力。目前最现实的预期是:两国能够逐步推动紧张局势降级,并建立成熟的对话机制,从而将临时停火协议转变成长期的外交对话框架。“此次谈判的主要意义在于成功让美伊双方坐在了谈判桌前,但围绕此次谈判的不确定性依然巨大,而这背后的根源,是美伊两国数十年来根深蒂固的互不信任。”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国内压力,可能成为推动冲突结束的重要动力之一。今年3月28日,美国爆发主题为“不要国王”(No Kings)的全国性游行,大量民众走上街头要求停止美伊冲突。

2026年3月28日,美国纽约,抗议者手举“不要国王”标语牌。(新华社/张凤国摄)
北京大学法学院长聘副教授、美国问题专家章永乐在接受环球人物记者采访时表示:“如今美国的反战游行,使人回想起越战中后期美国社会的反战运动。当时美军在越南战场上的沉重伤亡、通胀和燃油危机,都触动了美国国内的敏感神经,并直接导致美国退出越南战争。更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反战运动不仅包括美国左翼和民权运动势力,更包括了许多此前支持共和党政府的右翼选民。特朗普在竞选期间,曾多次批判伊拉克战争与阿富汗战争耗费美国国力。然而此次的美伊冲突,让许多美国选民和意见领袖,尤其是曾投票给特朗普的蓝领阶层和退伍军人非常失望,认为特朗普政府背叛了‘反对干涉主义’的承诺。”
在这种情况下,章永乐认为,“战时经济”成为今年5月开始的美国中期选举初选的重要议题。按照白宫原先的设想,美伊冲突本来应是一场“快打快收”的战争。然而随着冲突走向中长期化,美国政府的财政、政治压力都不断增大。如今已不是美国的单极霸权时刻,国际体系的多极化态势已经相当明显,其他大国的立场和反制裁能力,能够对美国构成有效的制约。“美国无望在与伊朗的战争中取得预期胜利,现在只能考虑如何体面地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