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脑极体
在2026年的春季,AI领域掀起了一股由“龙虾”引领的短暂而辉煌的浪潮。然而,时至今日,“龙虾”的话题已不再受到大众的关注或追捧,全民养虾的热情逐渐消退,开发者社区内部也开始出现悲观的声音。
“龙虾”在一夜之间走红的原因在于人们对其作为全能个人助理的美好幻想。但这种幻想很快被一系列问题所打破,例如“幻觉”现象以及高权限导致的安全隐患等。“龙虾”的兴衰如此之快,不禁让人疑惑:它是否真的为未来留下了有价值的东西?

无可否认的是,“龙虾”以实际行动证明了AI智能体产品化的可能性。然而,这股喧嚣一时的潮流最终以一种悲壮的方式落幕。假如未来有人撰写《AI史记》,必定会有一篇专章记录“龙虾”的历史。
每一处与“龙虾”相关的痕迹都见证了每个人如何亲身参与并见证这场技术革命的过程。
末声:地推台上的搪瓷盆
在3月底的街头,美团的地推横幅上写着“免费安装‘龙虾’”,一位大爷手持搪瓷盆前来询问,却一脸困惑地看着工作人员和技术宣传册页。
技术盛宴落幕之际,让普通民众感到迷惑和不解,是这场狂欢最荒诞的部分。对于这位大爷而言,“OpenClaw”是否真的能改变他的生活呢?

大众日常生活中的需求往往很简单,比如养老金领取方法、身体不适的应对措施等,这些现有的AI工具如“豆包”、“DeepSeek”早已能够满足。更重要的是,普通大众不具备操作“龙虾”的技术能力,即便安装了也难以发挥其价值,最终只能闲置并卸载。
因此,没有参与这场“龙虾狂欢”,大爷们并不会真正错过什么。就像没用上第一代iPhone的人也不会错过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一样。“地推”如同推广奶茶一般兜售这款本属于技术圈的工具,其背后意味何解?
初始阶段,“龙虾焦虑”仅限于少数投机者和AI课程销售者的圈子中。短视频平台上,各种售卖AI课程的内容创作者制造了大量关于“不拥抱新技术就将被淘汰”的恐慌情绪。
这种焦虑蔓延至整个社会的核心原因在于大公司、管理层甚至政策制定方的推动。正是这些主体的大规模投入与宣传,让原本仅限于小圈子内的技术工具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场不必要的全民焦虑,并最终造就了这场莫名的技术狂欢。

在“龙虾”最火的时候,腾讯和360等大厂都加入了全国巡装的行列。网友调侃说,每家公司的“龙虾”都会互相卸载对方的产品,最终留下的就是最强的那个。“养蛊”的比喻说明了供给远超需求。
本应更懂技术、更理性的人士,在面对“龙虾”时却失去了判断力和定力。他们不敢拒绝跟风,并且还刻意迎合非理性的FOMO情绪,推波助澜。
实际上,做出明智的选择是一项需要专业知识和勇气的技能。但当是否要推进某个项目成为公司内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政治正确时,任何决策者都不敢承担战略误判的风险,所以选择跟风成为了最安全的行为模式。
可笑的是,在使用“龙虾”时,人们不敢让它简化工作流程,害怕它误删重要文件。在AI能无限生成内容的时代,做减法比增加内容更难。“龙虾”的开发者们失去了判断力与勇气,并且无法拒绝跟风,这让焦虑从高层传递到普通用户。
当技术浪潮退去后,留下的只有困惑和混乱。人们该嘲笑那位没有领到“龙虾”并带着搪瓷盆离开的大爷?还是那些不敢做出理性决策的专业人士呢?
离开:内测群开发者对账
对于这场AI浪潮而言,懵懂领取免费“龙虾”的大爷属于最后一批参与者;而加入“龙虾”模型内测群的早期用户则是第一批尝鲜者。
二月时为了获得“龙虾”的测试码,我加入了某模型的内测群。这个新群不断有新人加入讨论,但不久前这些开发者们开始集体对账。
最初大家在群里交流使用技巧和求取更多资源代码,可现在却转而抱怨起软件功能退步、效率下降等问题。
开发者们得知厂商已经开始限流且需要付费购买超出部分的Token时纷纷表示不满,并晒出即将到期的免费会员短信截图。
一些开发者无奈搬家离开,“才刚支持微信功能就开始收费,不如卸载换QClaw”;另一些人则愤怒地抱怨平台对早期用户的优惠缺乏和后期服务缩水的问题。
开发者们从狂欢走向退群只需一个要花钱的瞬间。这背后是“龙虾”技术走向衰落的经济逻辑:它掉进了AI行业过早商业化的陷阱之中。
在此之前,业界对于基础模型过早商业化收费模式一直存在争议。“龙虾”的出现虽然让API订阅模式为厂商带来快速增长收入,但这种模式看似让用户养成了付费习惯,实则是短暂的虚假繁荣。
一旦开始收取订阅费并要求开发者自掏腰包购买Token,“龙虾”就会被大量用户抛弃。若不能帮助用户赚取比会员费和Token费更多的收益,则这款工具便会被迅速遗弃。
开发者群内满屏的抱怨声和“龙虾”内测群的解散,标志着行业内FOMO情绪消退,并逐渐转为对投入产出比(ROI)的理性计算及付费幻梦的彻底破灭。
朋友向领导提议用“龙虾”赋能业务时,对方却回应称内网无法连接外网,API调用需自费购买。这使得以“免费玩‘龙虾’”为噱头招募员工变得毫无吸引力可言。
遗忘:龙虾爬不进企业
许多企业及单位为了保障数据安全实施了严格的内外网络隔离政策,“龙虾”的正常使用则必须依赖外部网络资源和功能激活,因此内网环境下无法正常运行。那些原本想尝试布局“龙虾”项目的员工,在公司下达禁令后立即打消念头。
产业端使用“龙虾”,需要频繁调用其功能,导致Token消耗远超个人用户水平,而这些成本通常需由员工自行承担和支付,这使得积极性本就不高的员工彻底失去了尝试的动力。
领导虽然表示愿意解决资源紧缺问题及内网限制等问题,但内部评估往往容易无限期拖延。没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具体推进方案,这种项目大多不了了之。
许多企业的AI项目组源于个别员工的兴趣或领导的突发奇想,但当热情消退后面对一连串现实问题时,这些项目要么沦为PPT项目,要么全靠个人兴趣及下班后的时间进行尝试与探索。
相较于消费者市场逐渐降温,“龙虾”在产业端热度还未上升便已熄火。
确定的未来
作为单一产品,“龙虾”的热度正迅速消退,但它留下的技术遗产却深刻影响了AI行业的未来走向。
在“龙虾”出现之前,智能体只存在于实验室和商业计划中。“龙虾”的最大贡献在于通过一场轰动的实践完成了可行性验证,将能干活的AI从口号变成了真正的生产力。如今操作系统与办公软件正在加速集成智能体功能,数字服务Agent化趋势越来越明显。
“龙虾”热潮还意外推动了AI新基建的普及,算力服务、模型和API等走入大众视野,Token经济兴起为迷茫中的基础设施建设注入强心剂并继续稳步投入算力建设。
通过“龙虾”,什么人能抓住AI机会也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那些自学能力强、有热情和时间去尝试新事物的人,他们本身具备这些优势而不是“龙虾”赋予的。如果缺乏结构性的优势,在手机电脑里装一只“龙虾”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虾虽受困,但并非因为其本质缺陷,而是时运未至。“龙虾”为AI行业铺就的道路仍在不断延伸。
这便是《龙虾本纪》。
